第115章学我者生似我者死(1 / 2)tx程志
第115章
人教人,永远教不会,但事教人,一次性就会了,努尔哈赤并不是没有遇到明军的火器部队,事实上,早在四年前的浑河之战中,他其实早就见识到了明军火器的威力。
戚家军的装备火器,虽然不如陈伯应麾下军队的火器射程远,威力猛,但是戚家军有一个沙河新军远远比不上的优势,那就是戚家军的训练有素,战斗意志顽强,哪怕弹尽粮绝,也可以用冷兵器与建奴精锐拼得不分伯仲。
努尔哈赤在咸平整编,不仅仅是增设了四个旗,将原来的八旗,变成了十二旗,他还对建奴的制度进行了些许的改动,他在创立八旗的时候,旗丁其实是没有军饷可以拿的,每个旗丁既是猎人,又是士兵。战时出征,平时耕猎。他们的武器、铠甲、战马,甚至出征所需的粮食,都需要自备。
例如,在著名的萨尔浒之战(1619年)前一年,努尔哈赤就曾下令每牛录出五十甲,其中二十人还要自带云梯攻。既然没有军饷,那打仗的动力来自哪里?答案是战利品。
战争结束后,掠夺来的人口、牲畜、财物会按照军功进行统一分配,每当出兵时,八旗士兵的家人反而欢呼雀跃,因为这意味着有机会获得大量财物来改善生活。
他现在为了维持十二旗的运转,设立各牛录的公田,这部分公田,既有明朝在辽东的屯田,也有牧场,同时把各牛录的阿哈,就是俘虏的大明军民,充当屯田军,同时,把各旗旗丁待遇,设为五等。
级别最低的则是养育兵,也就是实习生,每个月每个人可以享受五斗粮食,接着上一级就是战奴,接着就是步兵甲士、马甲、白甲兵。每一个等级的士兵享受的待遇不一样,分配战利器的比例也不一样。
至于原来的汉军和蒙古左右翼,被集体抬旗,对于士气低落的建奴八旗来说,确实是一个非常振奋的消息。
特别是新任汉军旗旗主李永芳,第一个站出来表态:“汗王,奴才决定死守咸平,为战死的将士们报仇,杀光明狗!”
任何时候都不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就比如济尔哈朗,他不是旗主,而是小旗主,小旗主与旗主一字之差,地位却天差地别。
他马上站出来道:“汗王,奴才愿领本部人马,与明狗决战,杀光他们!”
反正镶蓝旗的三十三个牛录,都是他的哥哥阿敏的,他连阿巴泰都不如,阿巴泰还有六个牛录呢,他这个镶蓝旗小旗主是光杆司令,手底下连一个牛录都没有。
能让阿敏肉疼,他非常开心。
济尔哈郎与阿敏的关系也不好,恨不得囊死他。然而,努尔哈赤看着他的改革,让建奴颓废的士兵,获得明显提升也非常开心。
看着济尔哈郎和李永芳得到努尔哈赤的赞赏,其他贝勒也不甘示弱,纷纷表示:“汗王,奴才等愿冲上去,杀光明狗!”
参加会议的吴克善,吓得瑟瑟发抖,他毕竟臣服建奴多年,建奴的凶残嗜血给每一个蒙古人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看到建奴发狂,他吓得手足发软,呼吸有些急促了。
努尔哈赤非常满意建奴将士们的表现,这才是他熟悉的建奴,随着全军停止撤退,他们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打赢萨尔浒之战时期的状态。
建奴变化,最直接改变,就是那些海西女真小部落,他们也吓得掉头就跑,不敢再骚扰建奴大军,建奴大军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
与此同时,咸平城卫以南五十里永丰驿站,明军依托着这个驿站,建立了大营,中军大帐内,众将领摩拳擦掌,纷纷求战。
周斌不解地问:“大帅,建奴溃不成军,正是追击的好时机,为何下令停止?”
“咱们看上去杀气腾腾,士气高昂,其实已经疲不能堪,马都快跑不动了,而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在逆境中跟建奴展开血肉搏杀,让他们打顺风仗还差不多……”
周斌沉默了,他其实也明白,他们现在是麻杆打狼,看着挺唬人,事实上,不仅人困马乏,更为关键的是,他们的弹药已经不多了,再难以坚持高强度的大战,永宁也好,双城卫城也罢,都不具备生产弹药的能力。他们所用的每一颗子弹,都是从昌平运过来的。
陈应看似只是对建奴展开了一千多里的追击,事实上,他们不亚于五六千里远征,如果不是他们还能依靠海路运输弹药,光运输这些弹药就让陈应感觉头大如斗。
“更何况,马帅(马世龙)已经攻克辽阳,努尔哈赤回援辽阳的意义已经不大了,他要是一心反扑,咱们弄不好还会吃一个闷亏!再说了,咱们这一仗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陈永仁不解地问道:“什么目的?”
陈应笑道:“让建奴知道,他们的骑兵再厉害,也冲不过咱们的火炮。让那些墙头草知道,大明还是那个大明。让努尔哈赤知道,他那一套,已经过时了。”
周斌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博木博果尔来到大帐内,他浑身缠着绷带,左臂吊在胸前,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看到陈应,他挣扎着要跪下,被陈应一把扶住。
“大帅……奴才该死,中了建奴的埋伏,损失了那么多兄弟……”
陈应缓缓道:“你没事就好,回去好好养伤,索伦部还要靠你……”
“大帅,您不怪奴才?”
“怪你什么?”
陈应淡淡道:“怪你太想打建奴?怪你太想立功?博木博果尔,你记住,打仗没有常胜将军。输了不要紧,重要的是,不能输掉信心。”
他拍拍博木博果尔的肩膀:“回去后,好好整顿部众。本帅会拨一批粮食、盐茶给你们。伤了的人,好好养着。死了的人,本帅会给他们抚恤。”
博木博果尔再也忍不住,泪流满面:“我们索伦部世代效忠大帅!”
翌日一大早,永丰驿站明军大营,就想起了浑厚的战鼓声,仅仅一刻钟时间,大军就完成了集结。
陈应来到全军将士阵前,望着全军将士道:“兄弟们,你们累不累?”
“我们更怕穷!”
“哈哈!”
众将士哄然大笑起来。
“建奴不逃了,他们想要跟咱们拼命,你们怕不怕?”
“不怕!”
“从双城卫,到永丰驿,全程一千三百余里,我们追杀建奴一千三百余里,追得他们连滚带爬,追得他们溃不成军,直到他们宁愿用后背硬扛我们的子弹和刀枪,也不敢转身与我们一战!”
陈应笑道:“我们杀了他们至少四万人,他们的尸体铺满了大地,而我们的伤亡却是那样的微不足道,你们满意了吗?你们解恨了吗?”
“没有!”
“你们没有,我也没有!”
陈应指着脚下的土地道:“万历三十八年,我们大明在辽东有二十五卫,四百余万军民,现在十室九空,白骨露野,赤地千里,我们才杀了他们四万人,不够,这远远不够,因为我们还没有把他们彻底打怕,他们还敢停在五十里外的咸平,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将士们……”
“在!”
“握紧你们手中的刀枪,准备再战,此战本帅要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要踏碎他们的骨头,让他们血流成河,让他们这辈子看到我们大明的旗帜就要吓得尿裤子,你们能不能做到!”
所有明军将士瞬间热血沸腾,放声狂啸:“能,能,能!”
“全军列阵,继续进攻!”
“遵命!”
陈应指挥着沙河新军以及大宁新军为前锋,狼骑军掩护左右两翼,索伦部、锡伯部、以及赫哲部等仆从军跟在后面。
陈应则坐上他的那架用四轮马车改造的雪橇,大军如洪水一般向咸平冲去。
坐在雪橇车厢内,周斌忍不住问道:“大帅,您不是说咱们弹药不多了,人也疲了,再打下去……”
“谁说我要打了?”
陈应目光炯炯地道:“我只是要让努尔哈赤以为,我还要打。”
“大帅,这是……虚张声势。”
陈应点点头,淡淡道:“努尔哈赤是一个老狐狸,咱们不是要是不追击,就地撤兵,他肯定可以判断出,咱们是的弹药耗尽,恐怕到那个时候,攻守易势,他就会派出骑兵,咬着咱们不放,本帅只能摆出进攻的架势,让他不敢轻举妄动。马帅刚刚拿下辽阳,需要时间撤退,三万被解救的军民,扶老携幼,走得慢。咱们多拖努尔哈赤一天,马帅就多一分安全。”
周斌恍然大悟:“大明英明!”
与此同时,咸平城。
努尔哈赤站在新修缮的城墙上,望着南方的天际,眉头紧锁。
“报……”
一骑斥候飞驰而来:“禀告汗王,永丰驿的明军拔营,正在向我们咸平推进,其前锋距离我们不足三十里,预计两个时辰后,将抵达咸平!”
努尔哈赤脸色微变,他下意识地反应:“陈伯应这是要打咸平?”
阿巴泰马上道:“他们来得正好,正好可以杀光他们!”
济尔哈朗也道:“汗王,奴才愿意领兵出击……”
“汗王,奴才请战!”
看着下面战意盎然的贝勒和将领们,努尔哈赤的眉头越拧越紧,他其实在撤退的时候,故意是想拉长陈伯应的补给线,然后再打一个反击,只不过他率领两万余大军反扑博木博果尔的时候,陈伯应也防着他这一手,一场伏击,直接把他麾下打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