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1 / 2)tx程志
第113章
努尔哈赤接到战报,一天之内伤亡将近三千人马,这个消息,仿佛雷霆一般,重重砸在他的心头,这其实并不是关键的是,最关键的是,造成他们三千多人伤亡的不是心腹大敌大明,而是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
这意味着什么?
努尔哈赤非常清楚,他用了三十多年,用了无数次的胜利,用了无数次的屠戮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霸业,已经开始动摇了。大金国最宝贵的财产,就是那句:“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也意味着,在辽东,在蒙古、在朝鲜,他们女真已经不再是无敌般的存在,也不是那个让人谈女真色变的大恐惧,那些墙头草开始倒向大明。
一开始的时候,努尔哈赤没有想明白,陈伯应明明有双城卫坚城可以依托,明明可以以最小的代价,耗到他们撤退,可陈伯应偏偏以己之短,不惜拼着严重的伤亡,他就带着八千匹马,浩浩荡荡杀向他们十数万人马的大营,大明缺马,八千余匹马对于大明来说,这是一笔海量的财富,可偏偏陈伯应把这八千匹马当成了耗材。
现在他终于懂了,陈伯应就是要用一场血淋淋的胜利,让海西女真、野人女真看到,大明还是那个大明,还是无比的强大,大明还是比大金国强。
陈伯应现在成功了,他用这场胜利直接证明了大明还是那个大明。这就是大金以武立国的缺点,在武力被动摇之后,就连几百人的小部落,都敢冲上来踩他们一脚。
事实上,在上一次代善率领的八旗右翼被陈伯应击败的时候,大金的威信便开始动摇了,上一次只有不过几千人帮助陈伯应,现在却有足足数万人马,这一次双城卫的惨败,大金不可战胜的神话破灭,盟友离心也就成为必然。
努尔哈赤能看透其中的利害,却无力化解这场危机,除非大金现在主力尚存,但辽阳那边已经三天没有接到消息了,没有接到消息,这就说明了问题,辽阳的情况肯定不妙,现在恐怕回去已经晚了。万一孙承宗的胃口再大一点,反攻沈阳,对大金的影响才是最致命的。
想要化解这场危机,其实并不复杂,只需要一场更大的胜利,来证明双城卫惨败只是偶然,大金依然强大,可问题是,失血过多的八旗大军,还有能力证明这一点吗?
咸平府旧城,也是大明曾经的海西宣慰使司衙门驻地,这座城池自从正统三年,开始正式废弃,沦为建州卫的辖地。
来到这里的时候,努尔哈赤暗暗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就算大金这次损失惨重,士气被重挫,但是底子毕竟还在,只要能躲进咸平城去喘一口气,休整一段时间,他们完全有能力与明军再战一场,而此时大金的战线已经拉长了近一千多里,他们距离沈阳还有不到九百里,陈伯应就算再想打,也没有在双城卫那么顺利了,这场仗,还有得打!
咸平城虽然废一百多年,成为建州卫的牧所千户所也有一百多年的时间,但是大明的基建可不是闹着玩的,建造的城池,只要不人为破坏,历经一百多年的时间,还屹立不倒,完全有足够的防御能力。
经过简单打扫,在咸平城内,原海西宣慰使司衙门,建奴的随军工匠,急忙砍下树林,搭建上屋顶,装好门窗,布置好临时行宫。
努尔哈赤坐虎皮软榻上,面前摊着一张粗糙的舆图,屋外寒风呼啸,屋内火盆里的炭火明明灭灭,却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暖意,不服老不行了,他现在的身体,大不如从前。
有了这座城池作为依托,海西女真各部再想袭击,已经不容易了,这座残破的城池,也是城池,不是临时设立的大营,想要攻进来并没有那么容易。更为关键的是,为了城墙,人心安定了下来。
“阿玛。”
代善进来,身上落满了雪:“各旗将领都到了。”
“进来吧!”
“拜见汗王!”
众贝勒和将领们鱼贯而入,跪在地上磕头。
努尔哈赤点点头,缓缓站起身,他的腰板依旧挺直,声音依旧洪亮:“都起来吧。”
议事大厅内挤满了人,代善、阿敏、皇太极、杜度、济尔哈朗……还有各旗的梅勒额真、甲喇额真,一个个灰头土脸,士气低落。
努尔哈赤望着众贝勒和大臣道:“三天了,辽阳方面至今没有消息,十有八九已经丢了,现在我们就算回去,恐怕也赶不上趟了,咱们身后的追兵像附骨之蛆,怎么也甩不掉。以前,那些见了大金旗帜就跪地求饶的小部落,现在居然敢冲上来咬一口了,昨天傍晚,一个只有几百人的赫哲小部落,竟然趁抢走了两百多匹战马,我们大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众贝勒没有人接话,大厅内一阵沉默。
努尔哈赤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怎么,一个个都像死了额娘一样?不就是输了一场吗?咱们起兵以来,输过的仗还少?”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我告诉你们……”
努尔哈赤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大金没有输,陈伯应不过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论实力,论兵力,论勇士,他哪个比得上咱们?那些海西野人,不过是看咱们一时不顺,才敢跳出来咬一口。只要咱们狠狠打回去,把他们打疼、打怕、打死,他们就会像以前一样,乖乖跪在咱们脚下!”
代善心有余悸地道:“阿玛,再打下去……”
“你是想说,再打下去,大金就完了!”
努尔哈赤厉声打断代善道:“你以为本汗不知道?辽阳多半已经丢了,大金的勇士,死了那么多,这个仇不能不报,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也不能退!一退,蒙古人会反,朝鲜人会反,那些被咱们压了十几年的部落,全都会反!”
厅内一片死寂。
代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阿纳您说怎么打?”
努尔哈赤缓缓道:“杀鸡儆猴,追咱们追得最凶的,是博木博果尔的索伦部。这个野人,自以为抱上了陈伯应的大腿,就敢在本汗面前耀武扬威。本汗就让他们知道,野人永远是野人。”
建奴八旗精锐只是被陈伯应的火器打得怕了,他们瞬间就想起了当年在浑河之战中,他们被戚家军的火器打得伤亡惨重,尸骨如山,血流成河,面对比戚家军火器还要强上数倍的陈家军,他们不想打,也不敢打。
让他们收拾索伦部也好,锡伯部也罢,建奴八旗倒还真不怂,哪怕是被陈伯应打惨了的镶红旗,他们现在也可以平推索伦部。
“莽古尔泰!”
“儿臣在!”
“这里,叫黑松谷,两侧是密林,中间只有一条窄路,博木博果尔追了咱们三天,已经追红了眼,只要咱们示弱,他一定会追进来。本汗要在这里,把索伦部,彻底打残。”
博木博果尔确实追红了眼,这主要是他最初也是私想,想要保存实力,故作借口让索伦别部与索伦使部人马跟上来,一起出击。结果这是拖延,他们就慢了下来,虽然他们仍旧跑在陈伯应大军的前面,但是,他们却没有与建奴接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