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4日下午。

普列维上将站在纳雷夫河东岸的临时指挥所里，天花板上被炮击震落的灰尘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他的指尖上还沾着战壕里的泥土与干涸的血渍。

指挥所是挖在土坡下的简易掩体，顶部铺着湿透的帆布，挡不住外面呼啸的风与零星的炮声，桌上的电报机还在滋滋作响。

通讯员刚刚收到的来自巴拉诺维奇斯塔夫卡的电报墨迹未干。

“全军撤出华莎防线，前往预设阵地”的指令让他焦虑的内心略微放松。

他就害怕尼古拉大公为了政治因素而下达死守的命令。

因为此刻的前线，早已是一片狼藉。

自12日以来他麾下的第5军，在普乌图斯克渡口后的第二道防线已经死守了整整3天，伤亡过半，第33步兵师几乎打光了建制。

残余的士兵蜷缩在坍塌的战壕里，身上缠着破旧的绷带，有的靠着战壕壁昏昏欲睡，有的则握着步枪，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普洛士帝国军的阵地。

贝赛勒指挥的普洛士第11军已经巩固了桥头堡，重炮正源源不断地运过东岸，普军的攻势越来越猛，防线的缺口越来越大，再守下去，恐怕只会全军覆没。

他抬起头，举起望远镜望向不远处的普乌图斯克城区，那里火光冲天，普军的雄鹰旗帜已经插上了城郊的高地，罗斯军的残兵还在进行最后的抵抗，枪声、爆炸声此起彼伏，却终究难挽败局。

就在前不久，第1集团军侧翼的增援部队刚刚进入战场就被普军的侦察机提前发现，被加尔维茨集群的重炮部队精准轰炸，一个师两万人的部队仅仅一天就被重炮炸成了个几千人的步兵旅。

当这位师长头上缠着染血的绷带拄着拐杖走进他的指挥部报告时，他甚至不忍心直视对方的双眼。

因为他知道这些牺牲和死守都只是徒劳，他在命令这些军人送死。

普洛士帝国军火力成碾压之势，说好的预备队增援迟迟不到，第1集团军的侧翼反击被击退，第2集团军在华莎外围也被普洛士第九集团军拖住陷入被动，纳雷夫河防线早已名存实亡。

他期盼了许久，终于等到了尼古拉大公回心转意允许撤退的命令。

普列维上将叫来作战参谋下达了在心中早就思虑已久的命令：

“第5军残部即刻收拢，放弃普乌图斯克渡口，按大公指令，沿维斯瓦河以东布防，重点守卫谢德尔采至卢布林一线。”

“令第17军、第19军交替掩护，炸毁渡口残余设施，严禁遗留任何武器弹药；通知各师师长，务必约束部队，有序后撤，若有擅自溃散、弃阵而逃者，就地军法处置！”

然而，罗斯军的撤退迹象，很快被贝赛勒将军部署在普乌图斯克城区外围的侦察分队捕捉，时刻不停盘旋在天上的侦察机也将罗斯军的大动向看的一清二楚。

当帝国军的士兵清理二道防线的罗斯军尸体时，发现战壕里遗留着大量未带走的弹药、破损的军装与简易担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