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人有尽时,妖亦有终点。(1 / 2)针虾
墓地空间内,鬼气还未完全散去。那张人皮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像一面被风吹起的幡,时卷时舒。上面的黑衣僧人画像依旧,一半慈悲一半狰狞,邪异而神圣,仿佛在俯瞰着这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
白墨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时间理会这张人皮。
墨林和墨云已经被带到青青面前。两人的鬼体还有些虚淡,方才在人皮中险些被吞噬的经历,让他们至今心有余悸。但此刻,当他们听到白墨说起祖母内丹和魂力的事情,两张苍白的脸上同时浮现出凝重之色。
“白家老祖宗的内丹中,封存着一丝魂力?”墨林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白墨点头:“那丝魂力中,记录了当年发生的一切。是谁夺走了内丹,是谁对她下的手。”
墨林和墨云对视一眼。
“此事简单。”墨云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把握:“白家老祖宗既然认得白二叔和青青的气息,只要有你们在,我们便可征得老祖宗同意,查看她记录的画面。不会对她造成太大刺激。”
白墨微微颔首,侧身让开位置。
青青走上前来,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人皇不死身运转。
磅礴的生机从她体内涌出,如同春日的第一缕暖风,轻柔地拂过在场每一个人的面庞。
内丹在青青体内轻轻震颤,像是在回应她的呼唤。
墨林和墨云同时抬起手。
两缕纤细的鬼气从他们指尖飘出,如同两条黑色的丝线,在空中缓缓游动。那鬼气阴寒却不刺骨,深邃却不污浊,是竹幽居世代传承的、最纯粹的本源鬼气。
鬼气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同时缠上了青青和白墨的手腕,各自截取了一缕气息。
青色的妖气与赤黑色的妖气,被鬼气裹挟着,缓缓飘向内丹所在的位置。
“阿弥陀佛。”
玄难忽然开口,上前一步,双手合十:“贫僧可否一同观看?”
白墨看了他一眼。
玄难的目光中,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和期待。
他在找玄悲。
找遍了大江南北,如今,白家老祖宗的魂力记忆中,或许就有玄悲的线索。
白墨点了点头。
玄难松了口气,站在青青身侧,目光紧紧盯着那枚内丹。
鬼气携着两道妖气,没入内丹之中。
起初,什么也没有发生。
内丹静静地悬浮在青青体内,表面光滑如镜,纹丝不动。
苍老的、微弱的、几乎细不可闻的叹息,从内丹的最深处传来。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风吹过枯叶,像水滴落入深潭,若不是在场都是修行之人,根本不可能听见。
那一瞬间,青青的眼泪夺眶而出。
那声叹息,她太熟悉了。从小到大,每当她在外面受了委屈,耷拉着脑袋跑回家,曾祖母总会这样叹一口气,然后用那双苍老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头。
“青青又挨欺负了?来,祖母看看。”
曾祖母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青青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不能打扰,不能分心,曾祖母的魂力好不容易才凝聚了一丝,她不能再让那一丝魂力因为自己的情绪波动而受到任何伤害。
内丹开始发光。
温润的、如同月光般的银白色光芒。那光芒从内丹中渗出,在虚空中缓缓铺开,如同一幅古老的画卷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展开。
苍老的背影,佝偻着身子,站在一处荒凉的山崖上。
是曾祖母。
她的鳞片已经失去了曾经的光泽,像是一件穿了许多年的旧衣服,斑驳、黯淡。可她的竖瞳依旧明亮,像两颗镶嵌在夜空中的寒星。
她正看着远方。
远方,有一团金色的光芒在迅速接近。
那光芒太亮了,亮得几乎要将天地都染成金色。它像一颗流星,从九天之上坠落,拖着长长的尾焰,所过之处,虚空都在颤抖。
曾祖母的竖瞳骤然收缩。
她认出了那团光芒。
或者说,她认出了那团光芒中的存在。
天妖!
妖怪俱乐部,天皇印的守护者。
他不知活了多久,道行早已无边无际。
金色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白发如雪,在金色的光芒中飘舞。
天妖的面容年轻得不像话,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可他那双眼睛太老了,老得像两口古井,深不见底,看不到任何波澜。
他抬起手。
没有蓄势,没有酝酿,甚至没有任何杀意。
就那么随随便便地抬起手,轻轻一按。
天皇印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道金色的雷霆,从天而降。
那雷霆不是凡间的雷电,而是天罚,是上天对凡人的审判,是古老传说中诛灭一切妖邪的神雷。
曾祖母甚至来不及躲避。
轰
金色雷霆正中她的身躯。
内丹被打了出来。
金黄色的珠子从曾祖母体内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然后坠落山崖。
曾祖母的身躯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稳住。她的鳞片碎裂了大半,鲜血从伤口中涌出,将她的身躯染成了暗红色。
曾祖母迅速向远方遁去,顾不得内丹。
她的速度很快,快到只在虚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画面的尽头。
内丹坠落山崖。
它在一块青石上弹了一下,又滚落了几圈,最终停在一片枯黄的草丛中。
片刻后,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树林中走出。
他穿着黑色的袍子,戴着黑色的斗篷,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面容。他径直走向内丹,弯腰,伸手,将它捡了起来。
内丹在他掌心中轻轻震颤。
黑衣人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画面一转。
是一间密室。
密室的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文字,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符号,一笔一划都蕴含着天地至理。
密室中央,摆放着一尊丹炉。
丹炉不大,只有半人高,表面布满了铜绿,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黑衣人站在丹炉前,手中捧着那枚金黄色内丹。
他没有急着将内丹投入丹炉,而是抬起头,看向密室的角落。
角落里,有两道身影。
第一道,是一只孔雀。
他的羽毛是深蓝色的,尾羽上有着金色的眼状斑纹,每一根都像是精心雕琢过的宝石。他站在角落里,双翅微微收拢,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枚内丹。
孔雀一族,孔玄。
当年十二蝉声悟神通的天才之一。
第二道,是一只纯白色的狐狸。
她有九条尾巴。
每一条尾巴都蓬松柔软,如同初雪堆砌而成,在密室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蹲坐在角落里,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姿态优雅而从容。
九尾狐。
白墨忽然想起,玄难曾提过一只九尾狐,说那是同修之一,却不知道名字。
原来是她。
三个人,围着那枚内丹,开始炼化。
张全中第一个出手。
他双手掐诀,太清一脉的道行全力催动,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没入内丹之中。那光芒中蕴含着太上归源的力量,试图将内丹中的妖气分解、转化、归为虚无。
可内丹纹丝不动。
那浩瀚如海的妖气,根本不是他一个人能撼动的。
孔玄是第二个。
他振动双翅,五彩霞光从他身上涌出,如同潮水一般涌向内丹。那霞光中蕴含着孔雀一族世代传承的净化之力,可以洗去一切污秽、一切不属于内丹本身的杂质。
可内丹依旧纹丝不动。
九尾狐是第三个。
她没有动手,而是闭上眼,一缕无形的精神力从她眉心探出,没入内丹之中。那精神力轻柔如风,细腻如水,试图与内丹中的魂力沟通。
可她的精神力刚一触碰到内丹的魂力,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了回来。
九尾狐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头。
“炼化不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无奈:“这内丹中的妖气太强了,我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
张全中沉默了片刻。
“那就用阵法。”他说:“黄风村的大阵,可以炼化世间一切。”
孔玄和九尾狐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画面再转。
黄风村。
阵法纹路密密麻麻,遍布虚空。内丹被安置在阵法的核心处,被无数条纹路缠绕、包裹、炼化。
金黄色的光芒在阵法中明灭不定,像是一颗被蛛网缠住的萤火虫,挣扎着,却无法挣脱。
前身来了。
他穿着朴素的青色长袍,长发披散在肩头,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一丝化不开的疲惫。
当年的白墨。
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大阵的核心处,像是从虚空中直接走出来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枚被阵法纹路缠绕的内丹。
他伸出手,他的手修长而有力,指尖泛着淡淡的金光。他轻轻握住了那枚内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内丹在他掌心中轻轻震颤。
阵法纹路在那一瞬间疯狂亮起,像是被激怒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扑向前身。可那些纹路刚一靠近他的身体,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纷纷溃散、崩裂、化为虚无。
前身握住了内丹。
他没有丝毫迟疑。
他拔出剑。
那柄剑漆黑如墨,当它出鞘的瞬间,整个黄风村大阵都在颤抖。
一剑斩出。
剑光如瀑,从天而降。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