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曾在此地蜕凡身(1 / 2)针虾
白墨的手触及白蛇心脏的刹那,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手臂蔓延而上,像是握住了一块千年寒玉。
白蛇的尸体早已死去多年,肉身却被阵法保存得宛若生前。
白玉般的鳞片下,心脏的位置微微凹陷,那里的阵法纹路比别处更加密集,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将整颗心脏牢牢包裹。
白墨指尖微微发力,一缕赤黑色的妖气如游丝般渗入纹路缝隙。
嗡
心脏猛地一跳!
那一瞬间,白墨仿佛听到了一声遥远的叹息,苍凉而悲悯,像是从岁月深处传来的回响。
紧接着,一幅幅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在他脑海中炸开。
青山如黛,云雾缭绕,一条丈许长的白蛇盘踞在山崖上,吞吐着月华。
它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每一片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玉石。
一个少年坐在白蛇身边,手里拿着一柄木剑,正在比划着什么。
白蛇化为人身,恭敬地看着少年:
“二叔,你看我这一剑。”
白蛇跃起,木剑刺出,剑气化作一道银线,将百丈外的一棵古树拦腰斩断。
少年抬起头,赤瞳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张口吐出一缕赤黑的妖气,那妖气在空中凝聚,化作一枚枚剑诀,缓缓飘向白蛇。
白蛇大喜,盘膝坐下,用心感悟。
画面再次变化。
同样的山崖,同样的少年和白蛇,只是这一次,少年的眉宇间多了一丝阴郁。
“我的身体问题越来越大了。”少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说我是妖孽,说我该杀……”
白蛇的身子微微一动,将少年盘绕在中间,像是要将他护在怀里。
“我不怕他们。”少年抬起头,目光越过白蛇的身躯,望向远方:“但我怕……我怕有一天,我控制不住自己,会伤害到我想保护的人。”
白蛇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触碰少年的额头,白光闪烁,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少年体内。
画面再变。
满目疮痍的山谷,到处都是尸体,有人类的,有妖怪的,有穿着道袍的,有披着袈裟的,鲜血汇成了小溪,染红了整片土地。
白蛇的身躯横亘在战场中央,浑身是伤,鳞片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模糊的血肉。
它的眼睛还睁着,竖瞳中倒映着不远处一个少年的身影。
那少年浑身浴血,赤红色的眸子中没有一丝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意。
他的手中握着一柄赤黑色的长剑,剑身上的血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二叔……”白蛇的口中发出微弱的声音。
少年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战场,转身离去。
白蛇的眼中有泪光闪过,但它已经无力去追。
画面四。
阴暗的地下空间,白蛇的尸体被安放在一座石棺中,几个黑衣人正在它的身上刻画着什么。
黑衣人桀桀地笑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白墨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没。
他猛地收回手,深吸了几口气,才将那股怒意压了下去。
“白施主。”玄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看到了什么?”
白墨沉默片刻,缓缓道:“他叫我二叔,我教过他剑法。”
“也是被神仙教所害?”
“是。”白墨的目光落在那具白蛇尸体上,声音低沉。
玄难叹了口气,双手合十:“阿弥陀佛,神仙教再度死灰复燃,不知如今又是什么人。”
白墨将白蛇的尸体重新安放回墓中,又仔细地将阵法纹路恢复原状。
他站起身,看向玄难:“我们也该谈谈了。”
“贫僧法号玄难,出自西方大慈悲寺。”玄难顿了顿:“大慈悲寺在西方雪山之巅,与中原佛门虽有往来,却并不紧密。贫僧的师兄玄悲,是大慈悲寺百年难遇的天才。”
“玄悲……”白墨念叨着这个名字:“他是同修之一?”
“是。”玄难点头:“当年,师兄追寻十二蝉声,参悟出了西天雷音神通。那是一门音攻之法,以佛法化雷音,一喝之下,可镇万魔。”
“西天雷音?”白墨皱了皱眉:“我听应禅说过。”
玄难眼中闪过一丝自豪,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惜,这门神通并没能传下来。师兄失踪后,大慈悲寺再无第二人修成。”
“他失踪前,可曾留下什么话?”
玄难沉默了。
虚空中只有阵法纹路流动的细微声响,像是风拂过琴弦。
良久,玄难才开口:“师兄失踪之前,曾特意来寻过贫僧。”
“他对你说了什么?”
“他说……”玄难的声音有些沙哑,“若是哪一天他不在了,便是你们这些同修动的手,让贫僧小心,不要与你们接触。”
白墨脚步一顿。
“他让你小心同修?”白墨皱眉:“玄悲与我们不是一起探寻仙路的同伴吗?为何会这么说?”
“师兄没有细说。”玄难摇了摇头:“他只说,仙路漫漫,人心难测。有些人在路上走着走着,就忘了当初为什么出发。”
白墨沉默不语。
他想起陈清秋看他时那冷漠的眼神,想起钟老七那句:现在的你,没资格让我解释,想起那十三道模糊身影中……
等等。
十三道身影?
“玄难大师。”他的声音有些急促:“当初的同修,一共有几位?”
玄难想了想,道:“据贫僧所知,共有十二位。”
“十二位?你确定?”
“确定。”玄难掰着手指道:“太清张全中,玉清云青山,孔家吕青云,孔雀孔玄,少林了尘,武当陈清秋,鬼修钟老七,竹幽居墨竹,还有一只九尾狐,贫僧不知名字。算上我师兄玄悲,再加上你。”
白墨眉头紧锁:“这才十一位,还有一位呢?”
“师兄没说,只说有第十二人,对那位讳莫如深。”玄难道。
白墨张了张嘴,又闭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难道第十三人,不是同修,只是恰好参与了黄风村阵法布置?
过了好一会儿,玄难才缓缓开口:“贫僧……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师兄曾无意间提过一句,说同修之中,有一个他是不该出现的人。”玄难回忆着,“当时贫僧追问,他便不再说了。贫僧以为他指的是你。”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不合理。”玄难直言不讳,“你拥有吸人道行的恐怖能力,成长速度远超常人,短短十几年就超越了那些修行数百年的老前辈。在很多人眼里,你就是那个‘不该出现的人’。”
白墨沉默了。
这个说法倒是有几分道理,前身确实是一个异数。
可是,那第十三道身影又是谁?
“罢了。”白墨暂时压下这个疑问:“继续说黄风村的事。”
玄难整理了一下思绪,缓缓道:“关于黄风村的大阵,贫僧知道的其实也不算多。当年,师兄曾邀请贫僧来此助阵,贫僧待了三个月,主要负责外围一些小阵法的布置。”
“他们为什么要建这个阵?”
“为了成仙。”玄难的回答简洁而直接:“具体说来,是为了尸解仙。”
“尸解仙?”
“不错。”玄难点点头:“白施主,你虽然失忆了,但你应该还记得尸解仙这个概念吧?道家有尸解成仙之说,蝉蜕蛇解,弃俗登仙。而你——或者说当年的你,对此深信不疑。”
白墨皱眉:“是我发起的?”
“是。”玄难道:“自从经历过红莲之事,见识过金蝉脱壳的玄妙,又参悟了十二蝉声,你便对尸解仙道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你认为,成仙的关键不在修行,而在‘蜕’。”
“蜕?”
“蜕去凡身,留下神魂,以神魂登仙。”玄难解释道:“你说,蝉在地下蛰伏多年,一朝破土而出,羽化飞天,这便是蜕。修行者也是如此,积攒道行、打磨肉身,都只是为了那最后一蜕。”
“那这个黄风村的大阵,就是为他们‘蜕’准备的?”白墨问道。
“是。”玄难点点头:“这里的大阵可以聚拢天时之力,也可以温养神魂。他们说,只要阵法运转足够久,积攒的天时之力足够多,他们便可以在这里进行最后一蜕,舍弃肉身,以神魂登仙。”
“那这些棺材空间里的尸体呢?”
“一部分是追随他们的修士,战死在围剿神仙教的战斗中。”玄难叹了口气:“他们将这些尸体安葬在此,一是为了借他们的残余道行辅助大阵运转,二是想着……等他们成仙之后,或许有办法将这些追随者一起带上去。”
白墨沉默了。
这个想法很好,可问题是,这条路,似乎没有走通。
不然,他们也不会死的死、失踪的失踪。
“后来发生了什么?”白墨问道:“为什么会闹矛盾?”
“贫僧也不清楚。”玄难摇头:“贫僧只是外围参与者,核心的秘密,师兄没有告诉贫僧。贫僧只知道,原本对尸解仙深信不疑的你,忽然改变了看法。”
“我反对了?”
“是。”玄难道:“你开始质疑尸解仙路,认为这条路有问题。但你又不愿意解释为什么,你只是说,这条路不能走,让大家停下来。”
“然后呢?”
“然后……”玄难苦笑:“然后他们吵了一架。具体吵了什么,贫僧不知道。只知道从那以后,你们之间的关系就变了。有人继续坚持,有人选择跟随你,有人两不相帮。”
“玄悲站在我这边?”
“是。”玄难点头:“师兄其实很佩服你,他说,你说这条路有问题,那一定有问题。他选择相信你。”
白墨心头一暖。
这位素未谋面的玄悲,竟是如此信任前身。
“后来玄悲师兄送贫僧离开了黄风村。”玄难继续道:“临走时,他对贫僧说了一句话,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那一定是他们动的手。”
“不愿意放弃尸解仙道的?”
“是。”玄难的声音低沉下来:“从那天起,贫僧就一直在找师兄。可惜,贫僧找了几十年,都没有找到,这是我了解的阵法。”
他将了解的阵法,传给白墨。
白墨脑海中浮现无数纹路信息,遍布天地,融入虚空。
这阵法可以让他们感知墓地空间,在一个个墓地空间中穿梭。
周身道行流转,笼罩玄难,准备带着他神游。
循着感应,感知中出现一具具棺材,密密麻麻,汇聚成一座棺材山。
白墨注视着棺材山,冥冥中,似乎有几具棺材,与他有独特的感应。
“知道去哪一具棺材么?”白墨问道。
“不知道,贫僧也是一个个找,碰运气,他们会在棺材内截住能量,这样才不会被黄风妖王察觉。”玄难道。
“那先跟随我感应走。”
他循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感应,向着一处棺材空间飞去。
“找到了。”白墨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异样。
玄难看了他一眼:“怎么?”
“那个空间……和我的感应很强,这应该是你阵法的功劳,之前没有感应。”白墨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