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8章 :董卓(1 / 2)青山锁雾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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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的第七日,常山营的瞭望塔看见北边来了不一样的人马。

不是骑兵,没有旗号,队伍稀稀拉拉拖了半里地。

打头的是个跛脚老汉,用独轮车推着个奄奄一息的老妇;

后面跟着几十个面黄肌瘦的男女,有抱孩子的,有搀老人的,甚至还有人抬着块门板,板上躺着个浑身裹满草药的汉子——草药已经发黑,人却还睁着眼。

“开门的……可是太平道?”

跛脚老汉在营门前停下,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俺们从幽州来,走了三个月……公孙将军和袁将军又打起来了,村子烧光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群,眼神空洞:“听说这里有口吃的,有条活路。”

守营的独眼老兵没立刻开门,而是望向塔上的易安——如今该叫张角了。

易安站在塔上,看着这支队伍。

他们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逃难的。

没有哭喊,没有哀求,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群从地狱边缘爬出来的、连绝望都耗干了的鬼魂。

门板上的汉子忽然咳嗽起来,每一声都带着血沫。

旁边一个十来岁的女孩慌忙用袖子去擦,袖子很快染红了。

“开门。”

易安说。

营门缓缓打开。

跛脚老汉却没动。他盯着张角看了很久,忽然扔掉独轮车,噗通跪下,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大贤良师……俺们不是空手来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用油布裹了又裹的东西,双手捧过头顶。

油布展开,里面是十几张发黄的皮子——不是羊皮,是人皮。

每张皮上都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地图,标注着幽州边境各处的山坳、溪流、以及……藏粮的地窖。

“这是俺们三十七个村子的‘活命图’。”

老汉声音发颤:“官兵来了,土匪来了,俺们就把粮食藏进这些地窖。现在村子没了,人也没了……这图,留给太平道。”

他顿了顿,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皮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求大贤良师……让这些粮,别烂在地里。”

张角走下瞭望塔,接过那卷人皮地图。

皮子很薄,画迹凌乱,有些标注旁还有小小的手印——是画图的人按上去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他一张一张翻过去。

看到第七张时,手指停在某个标注旁。

那里画着一棵歪脖子树,树下有个叉。

旁边有一行小字,字迹稚嫩:“爹埋的,三石麦,等娘病好了吃。”

落款日期,是三年前。

易安合上地图,望向那几十张麻木的脸。

“陈先生。”他转身:“带他们去药庐,重伤的优先。”

“王农,开三号地窖,煮粥。”

“独眼,带人按图上的标记,去幽州边境——能救回多少粮食,就救多少。”

命令一道接一道传下去。

营地里重新忙碌起来。

跛脚老汉被搀扶起来时,忽然抓住张角的手臂,抓得很紧,指甲陷进皮肉里:“大贤良师……俺还有个事。”

“说。”

“门板上那汉子,不是俺们村的。”老汉压低声音:“他是从南边逃过来的,身上有刀伤,箭伤,还有……烙铁印。”

张角看向门板。

那汉子也在看他。眼神浑浊,却异常清醒,清醒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带他到我帐里。”

帐中炭火噼啪。

汉子被抬进来时,身上的草药味混着腐臭,弥漫开一股死亡的气息。

张角示意旁人退下,只留阿宝在旁。

他掀开汉子身上的破布,露出胸口——那里有个清晰的烙铁印,印文已经溃烂流脓,但还能辨认出字形:

“兖”。

“董卓的人?”张角问。

汉子没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笑出满口血牙:“你不是张角。”

声音很轻,却让帐中的温度骤降。

阿宝下意识握住了刀柄。

易安抬手制止,平静地看着他:“那我是谁?”

“你是易安。”汉子一字一顿:“钜鹿易家的公子,三年前本该死在进京赶考路上的易安。”

他咳嗽起来,每咳一声,胸口溃烂处就涌出更多脓血:“我在兖州大牢里见过你的画像……董太守亲自审的案子,说有个叫易安的少年道人,在常山聚众谋逆。”

易安没说话,只是用布沾了热水,轻轻擦拭汉子胸口的溃烂。

动作很稳,稳得像在擦拭一件瓷器。

“董太守让我来找你。”汉子喘息着:“他说……他想跟你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他给你一条活路。”汉子盯着张角的眼睛:“你给他一个人。”

“谁?”

“袁绍。”

帐中陷入死寂。

只有炭火崩裂的噼啪声,和汉子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许久,张角放下布巾。

“回去告诉董仲颖。”他声音平静无波:“常山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不靠他给,也不靠任何人给。”

“至于袁绍……”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刚减了冀州三成田租,开了官仓设粥棚。这样的人,我暂时还不想让他死。”

汉子瞳孔骤缩。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剧烈抽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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