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6章 :袁绍来访(1 / 2)青山锁雾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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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的白马踏破常山营外的第一道雪槛时,易安正用新烧的炭笔在地图上标注第九条地脉走向。

炭是从黑石沟深处采来的铁煤,笔杆是王农用今秋最后一批青竹削制的,握在掌心还残留着阳光的温度——尽管常山已断断续续下了半月大雪。

“大贤良师!”

瞭望塔上的哨兵声音紧绷:“东南方向,约五百骑,打着‘袁’字旗……没有列阵,只有一队亲卫。”

易安笔尖一顿,墨迹在“滹沱河三号渡口”的位置晕开一个黑点。

他抬眼,透过军帐的缝隙望去。

雪幕中,那队骑兵果然没有披甲,为首者甚至解了兜鍪,任由雪花落在斑白的鬓角上。

银鞍白马,大氅是邺城最时兴的玄狐皮,却随意敞着襟口,露出里面半旧不新的靛蓝棉袍——那是冀北普通士子冬日最常穿的款式。

“开门。”

易安放下炭笔,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迎客。”

营门缓缓推开时,袁绍已下马。

他独自走进来,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吱呀的轻响,身后五百亲卫默契地勒马停在百步外,像一道沉默的雪墙。

常山营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西凉老兵的手指按上刀柄,流民青壮悄悄握紧改造过的农具,连在药庐里捣药的妇人都抬起眼,透过窗棂的缝隙死死盯着这个天下闻名的“四世三公”。

只有孩子们还在玩耍。

两个五六岁的男孩正在营中央的空地上堆雪人,雪人头上歪歪斜斜插着几根枯草——那是他们心中“太平旗”的模样。

袁绍的目光在那雪人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看向易安。

两人之间隔着十步雪地,十步之外是常山营一千七百双眼睛,十步之内只有北风卷雪的呜咽。

“易公子。”

袁绍先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平和许多:“不请本将军喝杯热茶?”

易安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军帐。

帐内没有炭盆,只在地上挖了个浅坑。

坑里埋着烧红的石块,石块上架着一口陶瓮,瓮中煮的不是茶,是陈郎中调配的驱寒药汤——用晒干的姜片、野枣核和去年秋天囤积的薄荷叶熬成,气味辛辣中带着清苦。

袁绍在席上坐下,很自然地接过阿宝递来的粗陶碗,捧在掌心暖手。

“常山的冬天,比邺城冷。”他说。

“冷有冷的好。”易安在他对面坐下:“冻死害虫,来年庄稼少病。”

袁绍笑了,低头喝了一口药汤,被呛得轻咳两声,却把碗捧得更紧。

“公孙瓒退兵了。”他忽然说。

“知道。”

“你给他的药,他用了。”

袁绍抬眼:“白马营的冻伤患,活了六百三十四人。昨日幽州有密报说,公孙瓒在军帐里挂了一面旗——不是‘公孙’,也不是‘汉’,是你给他的那块木牌。”

易安没有说话,只是用火钳拨了拨坑里的石块,火星溅起,照亮他沉静的侧脸。

“本初今日来,不是为说这些。”

袁绍放下陶碗,碗底在木案上磕出轻响:“是想问你一件事。”

“将军请问。”

“这天下——”袁绍指向帐外,风雪正急的方向:“究竟要乱到何时?”

问题太大,大得像在问雪何时停、春何时来。

易安静静看了他片刻,起身走到帐边,掀开毡帘。

风卷着雪灌进来,吹散了药汤的热气,也吹起了案上那卷地图。

地图展开,露出冀北密密麻麻的标记:黑色的“袁”、红色的“公孙”、黄色的“曹操”……而在这些势力犬牙交错的缝隙里,有十七处用朱砂圈出的、小小的圆点。

每个圆点旁都有一行小字:

“小林庄义舍,储粮八百石,可活四百人三月。”

“常山三号营,凿井九口,药圃十二亩。”

“下曲阳铁匠营,月出环首刀三十柄,农具百件。”

……

袁绍的目光掠过那些字迹。

他看得很慢,像在辨认某种失传的文字。

“将军问天下要乱到何时。”易安的声音混在风雪里,不大,却清晰:“易某不知。”

“但易某知道——”

他转身,指向营帐外那片被雪覆盖的梯田:“只要今冬埋下的种子不死,明春就能发芽。”

“只要地窖里的粮食不空,人就能活到下一个春天。”

“只要还有人愿意救人、愿意种地、愿意在冻土里握住另一只冰凉的手——”

易安顿了顿,目光落在袁绍脸上:

“这乱世,就终有尽头。”

帐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只有瓮中药汤沸腾的咕嘟声,和帐外风雪扑打毡帘的簌簌声。

许久,袁绍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帐边,与易安并肩而立,望向营中景象:

西凉老兵正在教流民青壮如何在雪地里设陷阱捕猎野兔;

陈郎中带着几个半大孩子辨认雪下埋着的、可以入药的草根;

更远处,王农和独眼并肩站在新开垦的梯田边,指着被雪覆盖的田垄比划着什么——看口型,是在争论“该不该在雪下加一层马粪保温”。

炊烟从十七处灶台升起,在漫天飞雪中倔强地向上爬,爬到一定高度,被风吹散,又固执地重新升腾。

“易公子。”袁绍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若本初说……冀州愿与太平道结盟呢?”

易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弯腰从地上抓起一把雪,握紧,又松开。

雪在掌心融化成水,顺着指缝滴落,在冻土上砸出一个个浅坑。

“结盟为何?”他问。

“共抗公孙瓒,平分幽州。”

袁绍说得干脆:“事成之后,太平道可得幽北三郡,设义舍、储粮、行医授农……随你。”

条件很诱人。

诱人到帐外偷听的张梁几乎要冲进来代易安答应。

但易安只是摇头。

“将军,你看那雪人。”他指向营中央那两个孩子刚刚堆好的作品。

雪人很丑,脑袋歪着,枯草插得乱七八糟,但两个孩子正围着它拍手欢笑,把舍不得吃的半块麦饼掰碎了,撒在雪人脚下——那是给“路过的小鸟”的礼物。

“太平道要的,不是三郡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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