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以赏为引(1 / 2)苏九炎
腊月初一,午后,福宁殿。
冬阳透窗,在青砖地上铺开暖色的光斑。
官家赵曙端坐圈椅,手中是三司呈上的《丙午年元日赐赉细目》。
这是朝廷循惯例,需要给官员的元旦赏赐。
宰相韩琦、枢密使文彦博、三司使韩绛、御史中丞司马光肃立御前。
“十五万贯,”赵曙合上册子,“韩计相这份细目,算得很是谨慎。”
韩绛欠身:“陛下明鉴。只是今岁各处用度皆增,木岸狭河、大顺城赏赐、洮西招抚、秋潦赈济、开春贡举……桩桩要钱。这十五万贯,还需从新增岁入中勾挪。”
“韩计相所言甚是。”文彦博也接口道,“陛下,国用捉襟见肘,各处皆在伸手。大顺城一役虽大捷,然边费未减;陕西诸路、横山一线,处处要钱。元日之赏,不过锦上添花,是否可暂缓,或减其等次、缩其范围?”
司马光声音更是清越:“文枢相所言,臣深以为然!陛下,当此国用艰难之际,厚赏群臣,虽显恩遇,实滋浮费。且赏赐过厚,则无功者或生侥幸,有功者反不见重。臣以为,十五万贯之数,仍属过费,当再行核减!”
韩琦也点头道:“陛下仁厚,体恤臣下,臣等岂能不知?然司马中丞所言,亦是为国计。此处用度,能省一分,边关、河工便稳一分。老臣以为,赏赐照发,然数额或可酌减三成?”
十五万贯,减三成?那就只剩十万贯了。
赵曙静静听着,四人所说俱是实情,国库仍然空虚,节流,似乎理所应当。
但是,理所应当不等于正确,尤其在这个对他而言意义无比非凡的治平三年。
赵曙没有接话。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殿中安静下来,四位重臣都等着他开口。
“朕今日召诸卿来,非为省这五万、十万贯。而是还需要再增加二十万贯!”
他抬手,止住了三司使韩绛,继续说道:
“今岁以来,濮议落定、大顺城大捷、馆阁选得栋梁、铅山出银、石炭探得巨矿、洮西经略初成、木岸狭河、以炭代薪、国史编修、历法重修……正在推进。”
“我朝文治武功皆有斩获,国库状况逐渐改善!而这些,皆赖臣工用心、武将用命,诸卿同心。喜事连连,焉能扣减臣工元节赏赐?”
他看向四人,一拍扶手,“不仅不能扣减,反而应该大幅增加!”
“陛下?还要大幅增加?”韩绛愣了一下。
“嗯,今年元日赐赉,总额,增至三十五万贯!”赵曙点点头。
“三十五万贯?陛下,这可比去岁翻了近三倍!去岁元日赏赐,不过十二万贯!今岁国用如此艰难……”韩绛有些失仪,情绪有些激动。
赵曙再次抬手,打断了韩绛要继续说的话。
“这三十五万贯,十五万贯照旧例赏钱帛。但余下二十万贯,”
他顿了顿,“以蜂窝煤提货券的形式发放。”
兼任判矿务司事的宰相韩琦目光微动,立即问道:“陛下所说的蜂窝煤提货券……”
“便是赏赐给臣工之物,每券一贯,臣工持此券,可至官营石炭行兑取蜂窝煤。”
赵曙转向他,“韩相主持以炭代薪半年,成效如何?”
韩琦拱手,神色已转为振奋:“回陛下,成效显著。炭引岁入两百万贯,汴京石炭用量翻了三倍,百姓购薪之费普降。今冬用煤之家,较去岁增三倍。”
想到此节,他眼中渐亮,“若发放二十万贯煤券……则百官必持券往兑。兑则需用,用则知煤之利。上行下效,汴京用煤之风将大盛。”
赵曙点点头,“正是此意,官员带头,‘以炭代薪’自是更加顺利。”
韩琦马上又抓住了关键:“而且,二十万贯提货券,看似朝廷支出,然蜂窝煤出自官炭行,实是左手出右手进。更妙者——”
他抬头,看向赵曙,“百姓见百官皆用,必争相效仿。薪柴之市日缩,煤税之入日增。此非赏赐,实是……以赏为引,撬动全城燃料之市!”
“且若有官员转卖此券,市面流通,买卖之间,煤价可稳,用煤之习可固。”
他躬身一礼,“陛下此策,赏赐见恩,推行见智,惠民见仁,三善兼备。老臣懂了!”
赵曙微笑颔首。“故,韩相,需得尽快把这券弄出来。”
韩琦再次躬身:“老臣领旨!”
赵曙看向面露惊奇的三人,拉回了正题:“朕说十五万贯太少,是还有几笔账没算。”
“一,铅山废渣炼银法,推广后月全国每月出银已达四万两。明岁计增五十万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