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离愁别绪(1 / 2)君须悸
二人寒暄着,雪势稍缓,农妇淋满白头,而女灵只是沾惹些许。
“姑娘所言,我定牢牢谨记。”
女灵轻笑,眼睛笑的弯弯的,“不必谢我,这都是你祖上的机缘,要谢的话,不如多为他们添上三两香火,以示敬畏。”
“姑娘说得对,我这就去沐浴洁身,为先祖灵位添香油加置贡品,虔诚跪拜三日。”
女灵笑意更深,好似知晓她会这样说。
沿街路过一二农人,扛着链锄路过,见着农妇,便大声吆喝:“舍家媳妇,你在那自说自话些什么呢?癔症了不成?”
另一人见状跟道:“这舍家媳妇,癫了好些年了,也是那禾老二惯她,大雪天在外头淋着,也不怕着寒。”
她们虽嘴上不饶人,却还是加急走近农妇,“喂,你杵在这做甚?”
农妇听见二人声音,连回头看向二人,有些惊慌地看向她们。
“你瞧瞧,这舍家媳妇,怕不是被谁吓到了,如此惊慌,碰到鬼了?”
农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睁大眼睛看向二人,“老大媳妇,茴娘子,你们二人别烦我,大师在给我算卦呢!”
“诶?舍家媳妇,你不傻了,平日里不是认不清我们二人的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日竟然认全了。”二人惊喜又诧异。
“什么?”农妇同样诧异,斟酌着思考些什么。
“你什么时候清醒的?你的癫症好全了吗?”
农妇摸不着头脑,“你们两个说什么胡话呢?我怎么听不懂?”
“能说利索话了,看来是真不疯了!”
农妇连忙回头,却不见身后女灵的身影,唯留下一把素伞斜立于地面。
“大师,我知道了!”农妇这才想起,自她婚后时掉入冰水后,神志便不再清醒了,她做了十几年的痴傻之人。
“姑娘?姑娘?你在哪里?你方才和我说的,都是真的吗?我,真的清醒了?”农妇眼含热泪,拾起地上掉落的纸伞。
“你含含糊糊说些什么呢?这里一直不都只有你一个人吗?哪来的姑娘?”
“你们没看到吗?方才我面前,有个身着单衣的姑娘,她还喝了我的汤呢!”农妇转身看向放置在一旁的碗,碗中的汤盛的满满的,只是汤已放凉了。
“舍家媳妇,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先前只是痴傻,现在改成说胡话了?”
“我没有,这里刚才真的有个人……”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手中的伞,手摸过伞柄,意外滑到一个字迹,竟是一个舍字!
几十年前借的一把伞,今日可算是还上了。
农妇这下了解了一切,脸上挂着笑颜,“原来是这样,神仙,舍家女定不负您一片苦心。”
女灵见她们结群离去后,缓缓走入人群,此间竟无一人能看到她。
“若非有因,如何能看得见我?舍家恩施还尽,缘分断了,自然是再看不见我了。”
她回眸看去,身后无一足迹。
听闻,隋安城为缅怀二位城主,特在城中东西设下两座庙宇,隔城相望,各设有无虞与隋安的石像。
女灵看着来来往往的隋安庙宇,此地烟火正盛,有助于养神,她便宿于庙内一处梁下,静静栖息。
晚时,夜幕垂落,大雪愈发急进,纷纷落落让行人皆失了方向。
这样的雪,她只在哀牢涯看过。
夜间无眠,她隐身走在廊中,见一池未结冰的死水,映着水榭中烛台的暖光。
她抬头看去,竟是一名埋头苦读的学子,他身边起了个炉子,身上披着暖菊色大氅,口中朗朗皆是诗句。
正看着,一阵凉风吹来,将他的烛火吹熄,学子也顺势趴在桌上睡去。
没过一会,女灵便瞧见一缕暗黑的荧光从东极的天空打来,八百魑魅腾云落地,将这学子的魂魄带走了一魄,乘云而归。
书中有写,这些魑魅名为寄,是小妖死后妖灵所具,有了意识,会甘愿成为一些大妖的坐骑。
这些名为寄的妖灵,将学子的三魂拖在身上,随后快速冲刺,直奔西边。
女灵一路踏檐飞去,紧紧跟随。
妖灵将魂魄绕过隋安城,径直飞向了无虞庙宇,随后消失在庙宇上空。
女灵正想贴近,却发现庙宇上空形成了一道结界,阻拦了去路。
此结界,唯有魂魄与修行较弱的小妖可入,为救书生性命,她亦想弄清里头的玄机,便将九成灵气压入丹田,又将一成里的八成收入乾坤袋里,这才勉强能入了屏障。
女灵抬头看去,便是一座掉落半面的一尊神女像,发间夹着红色编发,这应是无虞之像。
对视之间,女灵有些不寒而栗,只因掉落半面石塑,女像变成愤怒可阴郁之态。
来不及顾及这些,女灵一路飞檐,寻着灵气追踪到了妖灵的足迹,一路跟随,落在了主殿内。
殿内空空荡荡,甚至有些落败,相比隋安庙,这里情形未免落魄,案上香火稀薄,庙宇内几经无人打扫,满屋飞尘,到处缠上蛛网。
一位城主之庙,为何落败至此?
二位同为庇护城池的城主,为何隋安庙香客络绎不绝,而无虞庙无人问津?
夜浸古院,冷霜覆阶,四下死寂得可怖。
残破的木门本是虚掩,风穿朽隙的呜咽声尚未散尽,只听“吱呀”一声沉缓轻响,一位老妖道自门外缓步推门而入。
来人形貌极为怪异,半僧半道,不伦不类,一眼望去便叫人心生诡异。他上身披着半幅陈旧袈裟,赭红布料早已褪色发暗,边角磨得残破零落,沾着点点不知年月的尘灰与暗渍,寥寥覆住肩背,堪堪遮体。
余下半身却是一身粗麻道袍,衣料粗糙发硬,层层褶皱堆叠,被岁月磨得暗沉无光,松松垮垮裹着枯瘦佝偻的身躯,愈发显得身形干瘪沧桑。
女灵眸光骤然一凝,目光死死落于他那张面容之上。
那是一张极显苍老枯槁的脸,肤色暗沉如久经风雨冲刷的干裂土地,纵横交错的沟壑裂纹爬满脸庞,深浅不一,顺着颧骨、眼角、下颌蔓延开来,似是千年旱地龟裂成形,每一道纹路里都嵌着化不开的风霜与沧桑。
她暗自思忖,眼底满是困惑与戒备。
世人皆知,袈裟为僧衣,但凡佛门弟子身披袈裟,必剃度落发,断尽尘缘,六根清净。
可这老道头顶青丝虽稀疏灰白,却依旧盘束成形,未曾有半分落发之相,半点无佛门清修之态。
可若论他是道家修士,一身粗麻道袍虽合道家风骨,颈间却赫然挂着一串黝黑佛檀串珠。佛珠颗颗圆润温润,色泽沉敛,随他步履轻缓晃动,隐有淡淡梵香萦绕,道韵与佛气交织相缠,截然相悖,矛盾得诡异。
半僧半道,亦佛亦道,非僧非道。
此人来路,浑然莫测。
满腹疑虑盘旋心头,女灵足下微抬,正欲上前问话,探清他的真实来历与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