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饺子的《疯狂动物城》进展,老友记—《我亲爱的朋友们》开机(1 / 2)我愿随风归去
接下来,杨雨又展示了几个尚未完成渲染的线稿片段:
朱迪在动物城警察局报到时被前台那只犰狳一句话噎住的反应,
尼克在大结局时站在朱迪面前眼神从伪装到坦白的过渡。
线稿阶段角色的脸还是简笔轮廓,但关键帧上眼裂开合幅度和眉毛倾斜角度都已经标了参数?
杨雨的微表情库已经从一开始的几个基础表情扩展到包括嘴部、眼部和眉部组合在内的几十种不同情绪状态。
“大结局那场戏,尼克的坦白,我还没做完后期合光。但线稿阶段已经改了不下几十版。
他总是下意识去够领带,那个动作和《看不见的客人》里邓朝松半截领带的细节没什么本质区别,都是抗拒被看穿。
但他不是抗拒,他在鼓起勇气。所以手指碰到领带之后没有收紧,反而松开了。
这个动作比台词更早告诉观众:他变了。”
这时有人拿着两个蓝色工牌从外面进来,是新入职的实习生,设计系刚毕业的学生,分在动物毛发组学习。
他们来找杨雨签实习报到表,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陈导,紧张得差点绊到门边的电缆。
杨雨接过表格用笔尾指了指陈一鸣,说“这是你们师祖”。
一个实习生脱口而出:“陈老师我很喜欢你拍的《盗梦空间》!里面那个陀螺最后到底倒了没有?”
陈一鸣笑眯眯问道:“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周悦。”
“周悦。先把你手头的事做好。陀螺倒不倒,你自己判断。”
周悦点点头,脸还是红的,但比刚才进门时稳了点儿,至少呼吸频率恢复正常了。
另一个实习生补了一句:“陈老师我们一定会把你拍过的电影看全的”。
声音有点大,杨雨低头笑了一下,没有戳穿他已经把全部电影分镜册偷偷翻过无数遍的事实。
从动画工作室出来,陈一鸣开车回家。
陈念今天提早放学,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
老师布置了一道开放性的题目:
你最想研究什么课题。
有几个孩子选了恐龙,有的选了太空,有的选了机器人。陈念选了狐狸。
她在作业本上写了几个她最想研究的问题:
狐狸的胡须会发出轻微的嗡声吗。
狐狸睡觉的时候,尾巴是摊开的还是卷起来的。
狐狸耳朵转动的速度意味着难过和惊讶哪种要更快一些。
这些问题没有一个是凭想象提出的,是她用放大镜追了整整一个冬天社区里那只橘猫,
看它瞳孔在不同光线下的缩放,看它藏在肉垫里的爪子什么时候伸出来。
她摊开一本厚厚的动物百科全书,书脊已经快被翻烂了,书里有动物摄影、解剖图、行为学图示。
她把书的索引页折了角,旁边有她用荧光笔标注的关键词。
“爸爸,杨雨哥哥见过真的狐狸吗。”
“见过。他去皮克斯的时候,那边附近有野生动物保护区,他专门去观察过狐狸。不是动物园那种关在笼子里的,是野生的。”
陈念在作业本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然后抬起头。
“那他有没有跟你说过,狐狸尾巴对气流很敏感,所以它们在风大的时候会把尾巴卷起来贴在身体一侧,
那样卷着其实是为了不被风拽走。但卷得太紧的话尾巴会发麻。”
她顿了一下,指着书上一幅赤狐冬季换毛对比照片,
“赤狐的毛色不是一成不变的。冬天的毛比夏天厚很多,颜色也更深。
所以尼克在冰川镇的时候,他的毛应该比在雨林区更蓬松。杨雨哥哥做到这一点了吗?”
陈一鸣想起杨雨刚才在工作室里花了一上午调整尼克耳朵倾斜角度的姿势。“他在做。”
陈念满意的点点头,继续低头写作业,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
晚上,他坐在书房里处理公司的邮件,忽然发现高园园在厨房里反复刷台面,她已经刷了第三遍了。
她的动作幅度不大,但很用力,海绵擦在不锈钢水槽边缘磨出一圈一圈细密的纹路。
她自己可能没意识到。
她最近配音的工作量大,一部她的新剧正在后期制作,配音指导要求极高,情感爆发戏录到最后几遍人几乎虚脱。
她没有跟他抱怨,只是刷了三遍台面,这是他观察到的推断,不需要她说什么。
他站起来,从冰箱里拿出半个柠檬,切成薄片,放进她的水杯里。
高园园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没有说“你怎么知道我想喝柠檬水”。
她只是把水杯放在手边,继续刷完最后一遍灶台。
他注意到她在合上洗碗机的时候手指在门板上停了一小会儿,就像他写不出分镜时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那几秒钟一样。
两个人在不同领域里面临同样的压力,用类似的方式自己消化,不给对方增加任何多余的负担。
这种“并行消解”的默契,是他和她都很珍惜的东西。
她刷完灶台,把手擦干,从玄关矮柜上拿起明天的台词本他帮她按场次顺序排好了,最上面那一页是明天第一场戏。
她翻开看了一眼,嘴角轻轻松弛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
这种沉默不是疏远。
是两个人在一起多年之后,不需要说话也能确认对方在想什么的那种彼此心里有数。
…
2013年4月初,
陈一鸣新电影:《我亲爱的朋友们》的核心演员,平均年龄超过七十岁。
陈一鸣坚持用真实年龄的老演员。
不是“扮老”,是“就是老”,皱纹是真的,老年斑是真的,走路时微微前倾的体态是真的,
说话时偶尔会找不到某个词然后停下来想一想的那种停顿也是真的。
副导演建议过找四十多岁的中年演员化老年妆,陈一鸣没有说“不行”,只是反问了一句:
“你能画出那种坐久了站起来膝盖会嘎嘣响一下的节奏感吗。”
副导演把建议收回去了。
选角用了将近两个月。
游本昌和吕钟是最早定下来的,
两人依然延续之前《爱》《一个叫游鸿的男人决定去死》的男女主设定,饰演游鸿和吕湘。
秦怡答应出演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退休舞蹈演员时,在电话里多聊了几分钟。
她已经很久没接戏了,前几年摔过一跤,在家养了好久,走路要扶墙。
陈一鸣送剧本过去的时候看到她客厅角落里立着两根拐杖,
一根是普通的那种医用铝合金的,
另一根是她年轻时在歌舞团用过的演出道具,已经褪色了,握柄处的漆磨掉了一大半,但她用绸带缠着,缠得很整齐。
“陈导,我以前在舞台上转圈,一口气能转二三十个不晕。现在在家里从客厅走到厨房都得扶着墙。”
她拿起那根旧拐杖,握在手里,手指自然落在磨掉漆的位置,
“但有些东西还没忘。身体的记忆比脑子记得久。您让我演的那个角色,她忘了女儿的名字,但记得怎么跳舞。这种感觉我知道。”
焦晃是最后一个定下来的。
他演一个脾气暴躁但内心柔软的退休律师,妻子是彭玉饰演的社区调解员。
焦晃拿到剧本后看了好几天,然后打电话给陈一鸣说:
“陈导,这个角色骂了整部电影的人,最后被老伴一句‘你骂够了没有’给噎住了。
我喜欢他。我父亲也是这样的,骂了一辈子人,我母亲走的那天他蹲在门口哭,哭完继续骂。好像不骂人就不知道该怎么活。”
彭玉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演他老伴,我还得在片子里管着他。他骂人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织毛衣,等他骂完我递杯水给他。这句台词我自己加的,陈导你觉得行吗。”
陈一鸣点点头。
李明启的角色是一个把遗产留给猫的孤寡老太太,儿女都不来看她,她把那只橘猫当成唯一的家人。
进组第一天她自己带了个猫笼子,里面是只橘猫,流浪猫,她在小区里喂了半年才逮住的。
她说这只猫可以在电影里“客串”她自己那只猫,
“它吃猫粮的样子最好看,腮帮子鼓起来,眼睛眯着,尾巴在地上慢慢扫。”
其他几个配角,包括社区里的年轻社工、菜市场的小贩、广场舞的领舞、公园里遛鸟的大爷,全部由当地素人出演。
《我亲爱的朋友们》的拍摄场地选在京城一个老旧社区里。
美术组提前三周进场,没有做任何过度的布景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