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6章 太空归来——航天局看片(1 / 2)我愿随风归去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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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这边,《游鸿》的后期在陈一鸣亲自盯控下进行。

这部电影在拍摄时就刻意减少了配乐的使用,后期更是坚持只用环境音。

菜市场的讨价还价声、社区里的鸟叫声、广场上跳舞的嘈杂声、火车经过时的轰鸣声、游鸿一个人在厨房里洗碗的水声。

老刘把粗剪版放给陈一鸣看。

游鸿去墓地的路上,背景里有一声轮船汽笛。

老刘说“这个汽笛要不要去掉?太吵了”。

陈一鸣说“留着。秦皇岛靠海。那个汽笛声是真实的”。

高园园这段时间在赶一部新电视剧的后期配音,每天戴着耳机对着屏幕念台词。

她杀青时嗓子哑了好几天,导演说正好歇歇,但录音棚的档期不等人。

陈一鸣从剪辑室回到家已经将近凌晨两点。

客厅的灯还亮着,但她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明天要录的台词本,本子快从手指间滑落到地板上。

餐桌上放着用保鲜膜封好的晚饭,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

“用保鲜膜封好放进微波炉加热时可以保留食物水分”。

便利贴旁边画了一只兔子和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兔子耳朵一边长一边短,和很多年前陈念画的那只一模一样。

陈一鸣把便利贴揭下来,用手指轻轻抚平边角,夹进笔记本里。

这本本子跟了他十五年,封面已经磨损得露出纸板的原色,边角全卷了。

里面夹满了各种纸条和照片:

陈念画的陀螺、游鸿和吕婆婆牵手的画、高园园在片场睡着时被偷拍的侧脸。

现在多了一张便利贴,上面画着兔子和笑脸。

他走到沙发旁边,把她手里的台词本轻轻抽出来,放在茶几上。她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清是他,又把眼睛闭上。

“几点了。”

“两点。回床上睡吧。”

“嗯。你吃了吗。”

“还没。”

“饭在桌上。放微波炉热一下就行。保鲜膜别撕,热出来不干。”

她翻了个身,把毯子往上拉了拉,

“你今天回来的比昨天晚。昨天是一点四十。”

陈一鸣在沙发旁边蹲下来。

她闭着眼睛,呼吸已经慢慢变匀了。

他伸手帮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

她的台词本摊开放在茶几上,那一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标注:哪句要轻,哪句要重,哪句后面要留多少秒空隙。

字迹很工整,比他写分镜的草稿工整得多。

他走进厨房,打开微波炉。

保鲜膜在加热时鼓起来,碗里的饭冒着热气。

他站在微波炉前面,看着转盘一圈一圈地转,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拍《我的野蛮女友》的时候,高园园还是个在北电操场上拍照的高中生。

十八岁的她站在白杨树下,举着相机回头看他,笑得像九月的阳光。

那时候她不会用相机,卡住了,他帮她修好,她在他面前站了很久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她还是不知道说什么:不是不知道,是没必要说了。

她把所有的话都写在便利贴上,画在兔子上,放在餐桌边。

她不需要他回什么,只要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就够了。

他把饭端到餐桌上,一个人吃完。

然后走到书房,翻开笔记本,在新夹进去的便利贴旁边写下一行字:

“2012年8月。凌晨两点回家。园园睡了,留了饭和便利贴。兔子画得比念念好。”

几天后,《死神来了4》的粗剪版传到京城。

陈一鸣在放映厅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放映结束后他给王远发了条短信:“城墙售票处那场戏,螺丝的位置在第几分钟。”

王远秒回:

“开场第十八秒。镜头扫过售票处窗口,螺丝在画面右侧,阳光从左边照过来。

大部分人注意不到。但第二遍看的时候,就会发现它一直在那里。

还有,那颗螺丝的真锈,是韦证泡出来的,泡了两天。”

陈一鸣没有再回复。

他知道了,王远已经不是那个站在会议室里说“陈导,我怕”的年轻人了。

韦证也不是那个只会挠着头说“那死神的设计呢”的年轻人了。

他们已经长出了自己的骨骼。

11月

经过大半年的特效打磨,《地心引力》终于封片。

工业光魔的汤姆把最终版母带从洛杉矶带到了京城。

他抱着那个银色的铝合金箱子走进一鸣惊人公司的放映厅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箱子比普通手提箱重得多,里面装着的是两百多人团队一帧一帧渲染出来的九十多分钟太空。

汤姆把箱子放在桌上,输入密码,打开锁扣。

箱子里面是定制泡沫内衬,母带卡在凹槽里纹丝不动。

他把母带取出来,双手交给陈一鸣。

“陈导,我们做过《阿凡达》的潘多拉星球,做过《变形金刚》里的机器人大战。但那些都是在地球上想象出来的。

这个不是。这个是真实的物理,真实的地球,真实的太空。每一个细节都必须经得起航天局专家的审核。

我们被驳回了好多次,改了好多次。但现在我可以说了,这片子,全世界只有你做出来了。”

陈一鸣接过母带。铝合金外壳微凉,沉甸甸的。

“辛苦了。”

“不辛苦。值得。”

航天局的放映厅不大,专用的小型审片室,隔音墙是深灰色的吸音材料,座椅是黑色皮面,只有几十个座位。

墙上挂着天宫一号的模型和历代航天员的照片。

张副处长和五位航天专家坐在前排,其中两位曾参与过神舟系列飞船的研制,

一位是空间站总体设计专家,一位负责宇航服生命维持系统的设计,还有一位是航天员训练中心的教官,曾指导过巩俐的失重训练。

他们今天没有带笔记本,没有带评估表。

张副处长说,今天只看,不审。

陈一鸣坐在后排角落里。

他面前的桌上放着一杯茶,从头到尾没有动过。他的手指交叉搁在腿上,指节轻轻敲击膝盖。

银幕亮起。

十七分钟开篇长镜头缓缓展开,地球的蓝色弧线在背景中静默转动,大气层边缘泛着一层薄薄的橘红色光晕。

天宫一号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反射出银白色的光芒,太阳能帆板缓缓转动,像一只巨鸟展开翅膀。

巩俐穿着白色宇航服在舱外作业,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失重状态下的惯性。

推一下舱壁,身体会按反方向飘出去,必须用脚勾住扶手才能停下来。

一位空间站专家微微点了点头,巩俐用脚勾扶手的动作是正确的,那是真实的航天员在轨作业时的标准姿势。

汤姆的声音从巩俐头盔里的呼吸声开始,慢慢融入背景,然后消失。

剩下的只有太空的寂静。

碎片袭来的那一幕,毫无征兆。

一块巴掌大的卫星碎片以每秒数公里的速度击中太阳能帆板,帆板像纸一样被撕开,金属碎片无声地飞散。

巩俐被冲击波甩入太空,身体开始失控旋转。

镜头跟着她转,地球在她的头顶、脚下、左边、右边交替出现。

阳光从地球边缘升起,照亮了她头盔上的面罩,面罩上映出地球的倒影。

坐在前排右二位置的那位总师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

巩俐独自在太空中翻滚旋转的那段戏,持续了将近五分钟。

没有音乐,只有她头盔里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无线电杂音。

她试图联系地面控制中心,但频道里只有死寂。

她伸出手,试图抓住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可惜没有。什么都没有。

她离天宫一号越来越远,像一片被风吹走的叶子。

全场寂静。

能听到隔壁房间空调外机的微弱嗡鸣。

李雪健的声音终于从无线电里传来,地面控制中心在碎片撞击后一直在尝试重建通讯链路,

那是全片唯一的人声,沙哑、克制、含泪但从头到尾没有抖。

他压了整场的情绪在最后一个指令里崩成一条细缝:

“任务终止。所有在轨人员……已确认牺牲。天宫,我是地面,收到请回复。”

他说“所有在轨人员”的时候有一个极细微的停顿。

那个停顿不是演出来的,是一个指挥官在念出自己手下名单之前最后的犹豫。

然后是沉默。只有李雪健压抑的呼吸声。

巩俐终于抓住了神舟飞船返回舱的舱门把手。

她把自己拖进舱内,关上舱门。舱内警报声刺耳,红灯狂闪,但她已经听不见了,她的意识在失氧和极度疲惫中逐渐模糊。

返回舱穿越黑障区的那段戏,舱体剧烈颠簸,隔热层在高温下剥落,碎片从舷窗外飞过。

巩俐被绑在座椅上,她的面部肌肉在重力压迫下变形,她闭着眼睛,手指摸索着找到减速伞打开按钮。

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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