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月读命得救(1 / 1)一支红烛
山谷间罡风骤起,卷起千堆雪。
雪儿身形灵动,仿若一道白色闪电,在打斗的场中穿梭。只见它前爪猛地一蹬地面,身子便如离弦之箭般朝那和尚扑去,口中还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似是在给自己助威。和尚神色凝重,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随即挥动手中铁琵琶,带起一阵劲风,试图阻挡雪儿的攻势。
然而雪儿却毫不畏惧,它在半空中灵巧地一扭身子,便避开了禅杖的横扫,紧接着翅膀一振,数根泛着寒光的羽毛如利箭般射向和尚。和尚连忙侧身躲避,可那羽毛却似长了眼睛一般,紧追不舍。他只得舞动铁琵琶,在身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火花四溅。
雪儿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它突然加速,绕到和尚身后,尾巴一甩,一股强劲的风力便朝和尚后背袭去。和尚察觉到背后的异样,急忙转身,却见雪儿已高高跃起,两只前爪闪烁着淡淡的灵光,狠狠地朝他头顶拍下。和尚大惊失色,连忙举起禅铁琵琶抵挡,却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脚下的地面都被踩出一个个深坑。
雪儿乘胜追击,它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突然涌起一股白色的雾气,将它和和尚都笼罩其中。雾气中,雪儿的身影若隐若现,它时而从左边发起攻击,时而从右边突袭,让和尚应接不暇。和尚心中暗叫不妙,他没想到这只看似普通的灵宠竟有如此实力,一时间竟被逼得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防御。
随着雪儿的一声长鸣,雾气渐渐散去,只见和尚已是满头大汗,气息有些紊乱,而雪儿则依旧神采奕奕,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仿佛在说:“你不是我的对手。”和尚长叹一声,知道自己今日是讨不到好了,只得收起铁琵琶,向雪儿拱了拱手,道:“小僧甘拜下风。”雪儿则得意地扬了扬头,转身跑回自己阵营,上蹿下跳,一副邀功的模样。
和尚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他原本低垂的右手倏然结出一个诡异法印——非佛非道,指尖萦绕着一缕不祥的灰气。几乎同时,立于一旁、气喘吁吁的月读命身边,毫无征兆地漾开一圈幽暗的涟漪,仿佛地面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水潭。
“不好!”艾德蒙国王厉喝,剑光如匹练斩落。
却已迟了。
和尚的身影在剑光触及前便已淡去,如同被水晕开的墨迹。他并非向外遁走,而是反向朝着月读命脚下的位置“陷”了进去。那圈幽暗瞬间扩大,将两人同时吞没。最后消失的,是和尚抬起的一双眼,那里面再无半分宝相庄严,只余下深潭般的冰冷,以及一丝……近乎悲悯的嘲讽。
地面迅速恢复如常,只留下剑锋劈出的浅痕,四周却空荡荡的,唯余浓重的血腥气,和一阵仿佛来自极深地底的、若有若无的梵唱余音,袅袅不散。
方才的一切,快得仿佛只是烛影晃动下的幻觉。只有那残存的空间波动,证明着有人以匪夷所思的方式,从这绝杀之局中,带走了最重要的“败者”。
这一来,艾德蒙国王心头那簇刚刚因胜利而燃起的火焰,骤然被浇上了一层寒霜。他伫立在狼藉的战场中央,脚下是崩裂的砖石与尚未散尽的能量余烬,那神秘的和尚虽然败北,可这份胜利此刻尝来,却满是酸涩与空虚。
他下意识地抚了抚身边雪儿柔顺却沾染了尘烟的毛发。这头通体莹白、眼眸如冰晶般的宠兽低低呜咽了一声,皎洁的头颅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臂,传来一丝可靠的暖意。正是依仗雪儿那足以无敌于世的力量,才得以窥破那和尚虚实交织的诡异术法,最终击败和尚。雪儿是他的挚友,是中土众生的守护神,此战再次证明了它的力量无可替代。
然而,目光抬起,望向天际那轮被战斗余波震得仿佛仍在轻颤的冷月,艾德蒙的拳头紧紧握起,指节发白。月读命——那东瀛列岛的邪神使者,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标。可是,他居然宛如水银泻地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深深的阴暗之地,只留下一串讥诮般逐渐淡去的、冰冷月光似的轻笑。
他失败了。纵使击败了强大的拦路之敌,纵使再次印证了与伙伴的羁绊与力量,可让月读命逃脱,便意味着中土联军的最强之敌,没有伏诛。使命未尽,潜在的危机非但没有解除,反而因打草惊蛇而变得更加晦暗难测。
冷风掠过,带着硝烟与寒意,吹动他沾染血污的披风。艾德蒙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失望与焦躁强行压下,转化为更深的决心。他拍了拍雪儿坚实的颈项。
“追。”国王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在荒芜的战场上回荡,“去太阳沉落的方向。这一次,我们绝不会再让它从指缝间溜走。”
雪儿昂首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长啸,载着它的国王,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星,投向那无尽夜幕与未卜的前路。遗憾已成动力,使命,仍在肩上。
此时,秦乾与妖童,以及那神秘莫测、令人全然看不透的兔子,已然踏入了北境皇都。
甫一入城,一股沉重的寒意便扑面而来。这寒意不止来自北地终年不化的风雪,更源于弥漫在每一条街巷、每一张面孔上的惶乱与惊惧。昔日巍峨雄壮的城墙,如今在铅灰色天穹下显得颓唐而戒备,墙头守军的身影稀疏零落,眼神游移不定,频频望向南方遥远的地平线,仿佛那里随时会腾起吞噬一切的烟尘。
皇都之内,不复往日北境枢纽的繁华气象。长街两侧,商铺十之七八已紧闭门板,用粗木钉死窗棂,只余些许卖干粮杂货的铺子还胆战心惊地开着半扇门,伙计缩在柜台后,对任何脚步声都惊跳不已。街面萧索,行人匆匆,个个裹紧厚袄,低头疾走,偶然交汇的目光里满是警惕与疏离。散落的杂物、翻倒的货架无人收拾,被朔风吹着,在空旷处打着旋儿,发出空洞的呜咽。孩童的啼哭往往刚起便被大人慌张地捂进怀里,只剩下一片压抑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偶有快马惊惶驰过,蹄声便如重锤,敲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
流言比寒风跑得更快,也更刺骨。茶馆酒肆的残破幌子下,三五个缩着脖子的人聚在一处,声音压得极低,话语却如毒蔓缠绕:“听说了么?中土的铁骑已破了南边三关,见人就杀……”“何止!他们带了会喷火的法器,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朝廷……朝廷的大人们都在收拾细软,怕是顶不住了……”每一则传闻都在传递中添油加醋,将“中土联军”幻化成无孔不入、不可战胜的妖魔,深深噬咬着残存的勇气。人人自危,户户惊魂,生怕下一刻,那传说中旌旗蔽日、刀甲鲜明的洪流便会冲破城门,将这北境最后的堡垒连同他们的身家性命,一同碾为齑粉。
秦乾默然行于这惶惶乱世之景中,面色沉静如水。身侧的妖童,赤瞳滴溜溜转动,将这人间惨淡的惶恐尽收眼底,嘴角却噙着一丝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近乎玩味的弧度。而那只兔子,依旧安静地蹲在秦乾肩头或妖童臂弯,长耳微垂,红宝石般的眼眸深处,映着这乱哄哄的城池与仓皇的人影,无悲无喜,平静得仿佛超脱于一切劫难之外,只留下一团无人能解的迷雾。
风雪渐起,卷过空旷的街道,将恐惧与低语吹散,又聚拢,牢牢笼罩着这座在绝望边缘颤抖的皇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