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康战场，落日之下，老将赵雄，拄着断裂的长枪，巍巍然立于一处矮坡之上。

他玄色的重甲早已破损不堪，三支狼牙箭深深嵌入躯干，一支在肩，一支在腹，最致命的一支，正中心口偏左，离那颗跳动七十余载的心脏，仅差分毫。

滚烫的鲜血顺着甲叶缝隙不断渗出，在他脚下汇成一小片粘稠的暗红。

剧痛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早已被岁月和病痛磨损的躯体，生命力正随着血液快速流失，视野开始阵阵发黑，耳畔的喊杀声也变得忽远忽近。

然而，他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此刻因失血而异常苍白的脸上，却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扯动嘴角，绽开了一个近乎扭曲，却无比欣慰、无比畅快的笑容。

值了！一切都值了！

事实上，赵雄不是不知道他如果死了对于北离的影响。

只不过，他也无可奈何，只能够做出这样的选择。

一来，在三线作战的情况之下，北离节节败退，如果再不打开局面的话，恐怕真的可能会有亡国之危了。

二来，他如今的年纪本身也很大了，如今都已经七十有一了，近些年，本就病痛缠身，照这个样子，怕是活不了几年了。

与其如此，倒还不如用自己的残躯来发挥最后的作用。

但好在，在他这个宗室第一王以身为饵之下，终究还是将急功近利的中康小皇帝引进了他的埋伏。

现在，猎人与猎物的角色瞬间逆转！

北离伏兵尽出，箭矢如暴雨般覆盖，长枪如密林般推进，重甲步兵结阵如山，从两侧狠狠夹击，将中康军骑阵拦腰截断，后续的北离生力军更是直接封死了退路。

中康军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遏制，队形被冲得七零八落，骑士们在狭窄的地形中互相拥挤践踏，皇帝那耀眼的金甲和麾盖，此刻成了最醒目的靶子。

不过，身中埋伏的情况之下，康军虽然已经混乱成一片，眼看着败局已定的模样，可中康皇帝显然并没有就这么准备认输，更加不准备坐以待毙。

“陛下！快撤！臣等拼死为您开路！”中康禁卫大统领眼睛血红，就要强行去拉皇帝的马缰，想要组织兵马护送皇帝牧渊突围出去。

“闭嘴！”牧渊猛地一声暴喝，声音竟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狠厉，将周围的嘈杂都压下去了一瞬。

他一把甩开统领的手，刚才眼中的惊慌压下去，而后猛地抽出腰间那柄象征皇权的鎏金宝剑，剑身在血色夕阳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将士们！”

中康小皇帝牧渊运足了内力，嘶声高喊道，“朕就在这里！与你们同在！”

“敌军伏兵已现，伎俩仅此而已！我大康儿郎，随朕破阵！向前冲，才有生路！后退者，死路一条！”

“杀出去，朕与尔等共享富贵！朕若后退半步，天厌之！”

话音未落，他竟然一夹马腹，不顾亲卫们肝胆俱裂的惊呼，逆着溃退的人流，朝着那枪林如麻的北离军阵发起了反冲锋！

金甲在残阳与血光中闪耀，那柄高举的皇剑，成了混乱战场上最突兀也最耀眼的旗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