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41.野路子疗法(1 / 2)苦労骑士
在将“黑熊”奥兰多的家洗劫一空后,遍体鳞伤的伊蒙在肖恩的搀扶下坐进了雪佛兰的副驾驶席。当然,肖恩没忘记贴心地帮自己的哥哥拉过安全带扣上,这惹得伊蒙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我——”
“闭嘴。”
此时的伊蒙不想听任何人说话,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肖恩讪讪地抿了抿嘴唇,老老实实地替他关上了车门。
伊蒙回头看了一眼被罗曼用手铐反铐在车后座上的欧玛瑞。
他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伊蒙此前并不知道欧玛瑞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而另一边,罗曼将从车库里翻出来的几桶廉价汽油全泼在了屋里的木地板上。然后站在门口,给自己点了支烟,深吸了一口后,将烟头弹进了屋里。
烟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暗红色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浸透廉价汽油的木地板上。
“——呼。”
一声低沉的闷响过后。
幽蓝色的火苗迅速窜了起来,顺着汽油的轨迹,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炽热的橘红色火焰便吞噬了整个玄关,将罗曼的脸庞完全照亮。
热浪扑面而来,所以罗曼没有久留,他转过身去,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杂草,径直走向停在院外的雪佛兰羚羊。拉开驾驶座的车门,一屁股坐了进来,顺手将车钥匙插进点火孔,狠狠拧动。
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好了,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罗曼一边挂挡一边偏头问道。
“还能去哪儿,回圣佩德罗。”
伊蒙一句话也不想多说,他疲惫地将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每一次呼吸,他都能感觉到胸腔里传来一股子阵痛感——那头该死的黑熊至少压断了他一根肋骨,或者两根,以至于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想省下来。
“你可能不知道,圣佩德罗可大了。”罗曼故意阴阳怪气道。
伊蒙“呵”了一声。
他本想笑,可这一笑恐怕会疼的要命,所以他最后还是硬生生地绷住了。
“……我们得找个清净的地方,跟后面那位好好聊聊……”
这里的“后面那位”自然指的是欧玛瑞·耶尔。
“要我推荐一个风水宝地吗?”罗曼问道。
“——快他妈开车吧,好吗?”伊蒙紧咬牙关,十分痛苦地说道。
“没问题!不过你确定我们不去医院?”
“如果我死在半路上了,你直接就地挖个坑把我埋了就行。”伊蒙皱着眉头说道。
“我倒是没意见,但问题是我该怎么跟你的那两个漂亮女友交代?”
“呵。告诉她们我先上天堂了,在那儿洗干净等着她们。”
“——你确定你能上天堂?”
“快他妈闭肛吧,算我求你。”
罗曼撇了撇嘴:“妙极了。”
说完,罗曼松开离合。
车子缓缓驶出车道,轮胎碾过路边的碎石,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罗曼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下去,这辆载着五个人的黑色小轿车迅速驶入了维克多维尔那没有路灯的、漆黑的街道……
XXX
罗曼·多诺万对圣佩德罗街区那些隐秘的犄角旮旯的了解远比伊蒙深刻得多,毕竟他三天两头在外面晃悠,这可是伊蒙做不到的事情。
所以两个小时后,罗曼就载着众人来到了圣佩德罗靠近终端岛的一处工业区内——确切来说此地位于港口边缘,靠近造船厂,这里有大片大片废弃或半废弃的铁皮仓库和集装箱堆场,附近没有居民,甚至没有流浪汉,完全符合伊蒙对“清净地方”的要求。
罗曼和肖恩合力将欧玛瑞固定在一张满是尘土的木椅上,将他的双手反剪到椅背后,用手铐铐牢。
而伊蒙。
他此刻坐在一堆废弃的木箱子之上,微微猫着腰,紧咬后槽牙抵御着刺骨的疼痛。
“——你真的应该去医院。”罗曼挑衅般地拍了拍欧玛瑞的脸蛋后直起腰杆朝伊蒙提出自己的建议。
“好让医院宰我一顿,顺便再招来几个条子盘问我一顿?不用了,谢谢。”
“也不用去正规的医院啊,咱们附近不就有个地下医馆吗?”
——这可真是个好主意。
伊蒙心想。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我不想染上毒瘾,罗曼——”伊蒙不想继续这场毫无意义的交谈了,于是他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变得糟糕起来,“你就不能乖乖闭上嘴,干你的活儿吗?”
“我已经干完了,瞧,这个黑鬼已经被固定在椅子上等着挨宰了,”罗曼摊了摊手,“现在的问题是,你打算从他嘴里问出点儿什么来?”
“我想知道是谁给了他那些劣质的摇头丸。”伊蒙一边哆嗦一边说道。
“……我都跟你说过了,是‘小托盘’,他亲口说的。”罗曼顿了顿,“你现在的状态真的很不好,伊蒙,你需要医生。”
“我的‘医生’马上就回来了。”伊蒙喘了口气,“约书亚说他认识瘸帮公屋区的地下医生,他能帮我搞来利多卡因和破伤风抗霉素……宠物店里有卖兽用抗生素的,成分和人用的一样,这些就够了。”
罗曼难以置信地眨巴了两下眼睛:“你确定不用奥施康定?你现在疼得满头大汗,看起来随时会咽气。”
“去他妈的奥施康定!我不吃阿片类药物。”伊蒙骂道。
“阿什么?”罗曼一脸茫然。
“——我让约书亚帮我搞了布洛芬,那个就够了。”
“布洛芬?”罗曼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摊开双手,“你他妈后背被划了一道口子,肋骨不知道断了他妈几根儿,你指望用治偏头痛和痛经的药片来止痛?你是不是脑子也被那头黑熊打坏了?”
“别说的那么夸张。我的身体,我自己心里有数。”伊蒙紧咬牙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当然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惨。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胸腔里有一股随着呼吸起伏的刺痛感,就像是有人用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里面来回拉扯。但他自己心里有数——他刚才吐出的唾沫里虽然带血,但并没有那种粉红色血沫,这至少意味着肺部没有被断骨刺穿,撑死了也就是肺挫伤和肋骨骨折。
至于后背上那个被铁架子划出来的口子……
伊蒙反手摸了一把,指尖立刻沾上了一些黏糊糊的温热液体。
——伤口稍微有些深,流血是肯定的,但也没有那么深,肯定没有伤及内脏,更没有伤害到脊柱,否则他早就疼得满地打滚,或者连滚都打不了了……
——除此之外,还有乱七八糟的其它轻伤……
——总的来说,他死不了。
就是疼。
“……约书亚是死在路上了吗?”伊蒙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准儿。”罗曼说道,“也许他讨厌白人,他会故意拖到你把血流光。”
“他不是那样的人。”肖恩忍不住替自己的朋友辩解道。
“这话出自一个刚被朋友无情抛弃的蠢蛋之口。”罗曼看了肖恩一眼,然后又迅速移开了视线。
说句实在的,罗曼现在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小老弟。
他很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