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85.大锤八十(1 / 2)苦労骑士
挂断达内尔·海耶斯的电话后,伊戈尔·涅夫斯基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接收了达内尔发来的邮件,戴上耳机反复把那通报警电话听了三遍。
报警人的声音“似曾相识”,但伊戈尔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把声音和某人的脸对上号。
更何况这声音听起来明明更像白人,为什么达内尔会在电话里说这人有墨西哥背景呢?
想来想去,伊戈尔都想不出自己认识什么有墨西哥背景的白人,至少他的组织里是不存在这样的人的。
他也不觉得弟弟法比奥生前有什么墨西哥朋友,毕竟这个小混蛋自视甚高,平等地歧视所有有色人种。
那可能性就只剩下一个了……
——达内尔在胡说八道,他打来电话、发来录音是为了干扰他的思维。
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想。
——为什么达内尔要这么做呢?
伊戈尔由此得出了一个糟糕的结论。
——或许PR在听说了父亲遇伏击生死未卜的消息后果断选择了和俄罗斯人划清界限,不打算帮他们了。
——这帮吃里扒外的贱种王八蛋!!
想到这里,伊戈尔彻底压抑不住内心深处的火气了,他猛地盖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然后举起电脑砸向桌角,一次又一次,将电脑砸了个稀巴烂之后,他心中熊熊燃烧的怒火才稍稍缓解。
但也没缓解多少。
他一声怒吼,叫来手下基里尔。
基里尔的外号叫做“黑发”。
外号的来历也很简单,就因为他的头发是黑的,不是金发也不是光头,是黑的,所以叫黑发。
虽然外号起得很草率,不过千万不要小看这个和已经入土的法比奥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他其实是伊戈尔手下几个“战斗小组”的头目。
俄罗斯黑手党的组织架构比较特殊,至少和街头帮派完全是两码事,原因在于俄罗斯黑手党的组织架构并不是传统的金字塔结构,而是类似企业的蜂窝结构。
其执行层有着一个又一个彼此独立的战斗小组,这些小组有着高度的自主权,只要按时给高层缴纳贡金,他们甚至可以自行决定小组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做什么项目牟利——偷车、欺诈、身份盗窃……干什么都行,只要能按时上供。
当然,也有一些“专业化”的战斗小组,他们有着特定的任务,就比如说有专门管走私的小组,也有专门管卖银的小组。不过大多数的战斗小组并没有固定的使命,这些战斗小组可以随时打散重组,以应付各种各样的突发情况,这也是为什么联邦机构拿俄罗斯人没什么办法的原因之一,因为很难顺着执行层查到高层犯罪的证据。
当然,再松散独立的结构也需要有一个和高层连接的纽带。
这便是基里尔这种人存在的意义。
他们每个人手下都管着一些战斗小组,他们会按时从战斗小组那里收取贡金,并在必要时向他们下达来自高层的指令——这里的高层指的当然就是伊戈尔和他的父亲,毕竟俄罗斯黑手党的大多数高层通常不会介入具体的犯罪活动。
他们有一个类似“委员会”的东西,下面出了什么事情,上面的高层就会开会讨论问题,提出方案,或者说仲裁纠纷,管理执行层缴纳的贡金等等等等。
就好比说俄罗斯黑手党真正的头目,弗拉基米尔·彼得罗夫,虽然名为头目,但他基本不会指挥任何犯罪行动,要知道他本人在洛杉矶的上流社会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肯定要比那些在泥里打滚的小兵爱惜自己的羽毛。
可爱惜归爱惜。
地下世界和地上世界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就是前者没有所谓的规则。
不对,也许有一条。
——弱肉强食。
但考虑到这里说的规则是要那些写在纸上具有法律效力的……
所以说地下世界“没有规则”应该很合理。
无论如何,如果把俄罗斯黑手党比作是一个上市公司,本可以左右公司一应事务的董事长弗拉基米尔已经被完全架空了,因为身为资深CEO的尼古拉权力太大,又没有相关的规则和法律制约他的权力和地位,再这么搞下去,到时候谁才是这个公司真正的头儿呢?
弗拉基米尔早就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所以他一直在想办法削弱涅夫斯基家族在执行层的影响力,不说换掉尼古拉吧,至少也得让自己这个“头目”名正言顺才是。
而涅夫斯基家族自然对弗拉基米尔插手“具体事务”感到不满。
这一矛盾已经在俄罗斯黑手党内部持续很长时间了……
(基里尔·齐甘科夫【Pavel Tabakov】)
闲话休提。
基里尔在走到伊戈尔面前时,也给后者带来了一股新鲜的血腥味儿。
他的袖子挽得很高,露出精壮的肌肉和趴在上面的纹身,衬衫上沾满了血迹——当然是别的血,这大概就是血腥味儿的源头。
“PR可能不再是我们的朋友了。”伊戈尔开口道,“我他妈就知道这帮婊子养的黑警不靠谱!这些年我们在他们身上烧了多少钱?这群狗日的在关键时刻却背叛了我们!!”
“发生了什么?”基里尔问道。
“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一个傻逼黑鬼跟我说了一件傻逼的事,还有这个傻逼电脑。”伊戈尔捡起地上的笔记本零件,在基里尔面前晃了晃,然后用力扔进脚边的垃圾桶,“他试图向我证明害死法比奥和死胖子的人是墨西哥人——在我们已经知道瘾君子帮应该为此事负责之后!!
真他妈见鬼!他们在他妈的拖延!要么是已经找到了新主子,要么是想继续观望,看看谁能在这场战争中占上风!”
“——他没说别的?”
“跟我说法比奥当时是被他认识的人叫出去的,说的真他妈好!他不说我都不知道——现在这不是最重要的问题!我爸爸现在还没脱离危险!全他妈拜该死的埃斯皮诺萨所赐!!”伊戈尔的屁股离开转椅,“——那个傻逼开口了吗?”
基里尔没吭声,只是朝着伊戈尔摇了摇头。
“你觉得他还会开口吗?”
“塞萨尔是他爹,我不觉得他会开口出卖老子。”
“好吧,让我们先了结了这件破事儿!”
伊戈尔抓起椅背上的西服外套,穿在身上,带着基里尔下了楼,直奔涅夫斯基贸易公司的地下一层。
这里原本是一个用来堆放杂物的小仓库,在经过简单加工之后,如今已经是一个便于进行临时审讯活动的私刑场。
伊戈尔赶到时,葛查·埃斯皮诺萨已经被打的满身是血、鼻青脸肿,他的左边眼睛已经完全睁不开了,整张脸像是个烂桃子,看起来要多惨有多惨。
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理由也很简单。
——他被手底下的人给出卖了。
显而易见,不是所有瘾君子帮的成员都有胆子挑战俄罗斯黑手党。
今天早晨对埃斯皮诺萨家的突袭行动给所有瘾君子帮的成员都敲响了警钟:你们的老大面对俄罗斯人尚且丢妻弃女,你们这群小喽啰又能翻出什么水花呢?
“震慑攻势”起到了应有的效果,很快就有墨西哥人主动“投诚”,暴露了葛查的位置。
原本打算拉起一支“忠诚队伍”反抗俄罗斯人的葛查最终“落网”,在严刑拷打之下变成了现在的这副模样。
伊戈尔原本打算从他嘴里问出他爹塞萨尔的藏身处,可这小子骨头挺硬,死到临头还在嘴硬,西班牙语脏话就没停过。
“葛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你爹藏在哪儿了?你告诉我,我就放你走。”
当然,这是句鬼话,伊戈尔只是嘴上说说。
毕竟这场帮派战争的起源不是利益,而是血仇。
他压根儿就没打算放葛查活着离开。
——当然,葛查心里也很清楚这一点。
他也没打算活着离开。
他费力地抬起肿胀的眼皮,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齿,朝着伊戈尔的皮鞋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Vete a la verga, pendejo…”
虽然知道不会是好话,但伊戈尔还是询问身旁的人道:“他说什么?”
略懂一点西班牙语的基里尔开口回答:“他说‘去你妈的,傻逼’。”
伊戈尔看上去没有生多大气,反而呵呵笑了两声,然后一拳招呼在了葛查脸上,又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扬起下巴,直视自己:“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葛查,告诉我你爹藏哪儿了。
这是我们父辈之间的战争,已经有太多人死了,我们还得做生意,这样下去对大家都没好处。所以,你把你的父亲交出来,我会让战争结束。否则你就死定了,我发誓我会让你死得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