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妮·费尔柴尔德将伊蒙·多诺万送到指定的地点后，便开着那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宾利绝尘而去，奔向西部大学这个象牙塔去了。

而“回到现实”的伊蒙则是步行来到了约定地点——一个坐落在圣佩德罗商业区的街心公园。

他往长椅上一坐，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等着迭戈派人来接他。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果然有人来公园里找他了。

一个留着寸头的墨西哥人走到他面前，自称是迭戈·瓦尔加斯派来的，让伊蒙跟着他走。

伊蒙丢下烟头，用脚尖碾灭，跟着男人上了车。

墨西哥人开车把他送到了威尔明顿街区靠近洛杉矶港的一处独栋房屋前。

这栋房屋的外表看上去十分破旧，前院堆着不少杂物，似乎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人管理了。

“进去，迭戈在里面等你呢。”

伊蒙点了点头，然后打开车门下了车。

开车送他来的司机并没有跟他一起下车，而是直接一脚油门消失在巷子口。

伊蒙不知道他接下来要去哪儿，也许迭戈还给他安排了其他任务......

毕竟今天对所有人来说都将会是非常重要的一天。

——管他呢！

伊蒙推开吱呀作响的金属栅栏门，穿过杂草丛生的前院。

说是独栋房屋，不过这里和多诺万家不一样，这里只有一层楼，外表看起来十分矮小，而且所有窗户都钉着厚重的木板——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这里曾经可能发生过“十分可怕的事情”。

伊蒙走到门前，“笃笃”两声叩响门扉。

给他开门的是另一个老墨，长相凶神恶煞的，左边的太阳穴附近还有一道十分深刻且丑陋的刀疤——他那遍布纹身的右手抓着一把手枪，但是手枪里没有弹匣，套筒也是未归位的状态。

伊蒙猜他赶来开门之前正在清理枪械。

长相凶残的老墨发现站在门外的是伊蒙，皱了皱眉，又往屋里扭了扭脖子：“赶紧进来。”

伊蒙乖乖照做，走进屋内。

老墨并没有关门，而是伸着脖子警觉地环视了一圈周遭的情况，确定没有人在跟踪伊蒙后关上了门。

“往里走，迭戈在等你。”

伊蒙遵照伤疤老墨的指示往房子的深处走去。

他经过客厅，发现一楼的客厅支了一张木桌，上面摆满了枪械零件儿。有两个壮汉正在组装那些枪械，似乎是为了今晚的行动做准备。另有一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还握着一瓶啤酒。

他们都不是迭戈，所以伊蒙也没有多做停留，快步穿越长廊，来到餐厅。

嘴里叼着烟卷的迭戈正坐在餐桌旁边摆弄着手里的镀金手枪，餐桌上还放着一台红色的复古款收音机，里面正在播放流行音乐。

见到是伊蒙来了，迭戈立刻把烟卷吐到地上，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向伊蒙张开双臂，开心地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Guero！！我的好兄弟！你终于来了！”

面对过分热情的迭戈，伊蒙只是勉强地笑了笑，没有任何肢体上的动作和响应。

然而迭戈可没有所谓的“距离感”，他用力抱住伊蒙，一边抱还一边使劲儿拍打着他的后背，那力道就像是要把伊蒙的五脏六腑从他的嗓子眼儿里赶出来。

“——迭戈，快松手！我快喘不上气了！”

听到求饶声后，迭戈才松开双臂，放过了可怜的伊蒙。

然后他开口的第二句话就是：“Guero，你吃过午饭了吗？”

——当然吃过了。在一个顶级富豪的孙女家里，吃的是我亲手制作的肉丸意面。

——哦，顺带一提，我掐了她的脖子。

伊蒙当然不会这么说：“吃过了，在路边的食品车随便整了两个热狗。”

“如果你还有胃口，我做了一些塔可（墨西哥玉米卷饼），没吃完，就在那边的盘子里——我祖母的配方，你一定要尝尝。”

迭戈看起来异常亢奋，伊蒙也分不清他是在为晚上的行动激动，还是单纯磕嗨了。

——但愿是前者。

伊蒙可不希望他的计划因为别人嗨上头而破产。

他走到水槽旁边，装模作样地从盘子里顺起一个塔可饼，随口问道：“情况还顺利吗？”

“顺利？真他妈见鬼！实在是太他妈顺利了！”迭戈将收音机的声音调小，开口道，“你猜怎么着，Guero？就在刚才，尼古拉·涅夫斯基在办完自己儿子的葬礼之后被枪手给袭击了！”

伊蒙一听这话，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塔可：“尼古拉·涅夫斯基？你是说伊戈尔和法比奥的亲爹？”

“没错，就是那个老不死的。”

严格来讲，尼古拉·涅夫斯基并不在伊蒙的复仇名单上，毕竟他见都没见过这个传说中的俄罗斯黑手党的实权者。

但这不妨碍他为此感到高兴。毕竟能养出伊戈尔和法比奥这两个混蛋玩意儿的人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死了对这个世界肯定利大于弊。

不过……

那么一个人物就这么简简单单地死了？

伊蒙不太相信，于是确认道：“他真死了？”

“道上就是这么说的。”迭戈裂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真他妈带劲，Guero！这么多年，有数不清的人想要置他于死地，这些人都他妈失败了，你猜谁成功了？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白人小子！通过挑起一场帮派战争，就让这个老不死的不明不白地翘辫子了——这听起来真他妈带劲！你不觉得带劲吗！？”

迭戈一边说，一边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蓝色的玻璃小瓶，又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一把匕首，拔开瓶盖，将瓶子里的白色粉末倒在了刃面之上，然后将鼻子凑过去，猛的一吸。

这下子算是实锤了，迭戈之所以这么兴奋，是因为他磕嗨了……

“Guero，来，你也试试！这是我们的新产品！劲儿很大！”

连麻烟都不碰的伊蒙自然是敬谢不敏：“不了，迭戈。这种好东西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e on！这可是高级货！我们花了很大的代价才搞到配方！”迭戈不依不饶地在桌子上倒了一条白色粉末，“给我个面子！Guero！别他妈这么矫情！”

“我不能吸那东西。”

“为什么？你是他妈看不起我，对吗？”迭戈抓起那把镀金手枪，指向站在水槽旁边的伊蒙，“——你他妈活得不耐烦了？”

显而易见，已经磕嗨了的迭戈已经丧失了理智，他的情绪也像是过山车一样难以捉摸。

“该死！迭戈！别他妈拿手枪指着我！”伊蒙朝迭戈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对他毫无威胁，“——我对那玩意儿过敏！我要是吸了，我会死的！！”

“什么！？过敏！？真他妈扯淡！我看出来了！你就是不想给我这个面子！”

“如果我现在就死了，你们也就可以和至少十公斤的阿富汗白雪说再见了。”伊蒙瞥了一眼盘子里的塔可饼，看起来真的很好吃，但他终究没有再伸手去拿——万一迭戈在里面加料了可就麻烦了，“你们还不知道具体的集装箱编号，但我知道。”

迭戈想了想，觉得伊蒙说的话也有道理，于是放下手中的手枪，将鼻子凑到桌上的那道白色线条之上，然后像吸尘器一样猛地吸过去。

这样还不够过瘾，他又用右手食指蘸了蘸桌面上残留的一些白色粉末，然后将其涂抹在自己的牙龈上，就跟用手指刷牙似的上上下下摩擦。

目睹了此情此景，伊蒙再度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塔可，心里想的都是还好自己刚才没有吃。

然后他打开水龙头好好洗了洗刚才拿塔可饼的那只手。

——迭戈的表现让伊蒙回想起了当初自己为什么会坚定地选择退出疯子帮。

——顺着这条路走下去是不会迎来皆大欢喜的结局的。

虽说伊蒙没打算活到九十九岁，但至少他不想三十多不到四十岁就英年早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