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还差你两百多块，我暂时只能凑到这么多，剩下的钱我明天送竹筐到你家时再拿过来。”

“嗐，没事没事，你等着称完重再给我补就行。”

鱼干在装运的过程里必然会出现损耗，林立阳不知道到底损耗了多少，所以没马上跟李国辉算具体还差多少钱。

他接过钱，数了起来。

钱肯定是要数清楚的，毕竟，少一张大团结就是十块钱。

“走走走，我们帮他们装一下。”林父看林立阳在数钱，招呼大家帮忙把鱼干装到拖拉机的后斗上。

一群人一起帮忙，速度快了很多。

全部装完，再用绳子绑了好几圈，手用力晃了晃，确定牢固后，三个师傅这才过去发动拖拉机。

李国辉掏出烟，给每个男人都递了一根。

“接下来还要吗？”林立阳问道。

“要，但是得过阵子了，我得等他们的货款回来一下，不然也没钱给你，到时候我联系你。”李国辉点起烟。

“行。”

李国辉笑着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后，坐到一个拖拉机师傅的身旁，回去了。

回到对岸的码头，肥仔和大炮还要去收早上放的粘网和地笼，要先走。

林立阳上前一人递了一包烟。

下午两人来回拉了两趟，实在是辛苦，肯定要给包烟意思一下。

“你还跟我们客气，你真的是……”肥仔伸出手接过。

“我草，不要还给我。”林立阳就要去抢回来。

“要，要要要。”肥仔嘿嘿笑了笑，塞进口袋里。

“妈的。”林立阳笑着就去踢肥仔。

大炮也没客气，笑着收下：“我们先走了。”

林立阳点了点头，回到家人身旁。

“阿阳，刚刚听李国辉的意思，他以后还要收不少吧？”老爷子问道。

“嗯，感觉他找到了不少销路。”

“想不到渔村没什么人要的鱼干这么吃香。”林父感慨。

“渔村的人都吃腻了，阿辉是往离大海远的村子卖，很多都是山脚下的村子，那里的人平时想吃海鲜不容易。现在有人卖海里的鱼干，肯定会有不少人想尝尝了。”

“这鱼干其实很不错，要是做得咸一点，一条鱼能配几顿饭呢，不说其他村了，就咱们村，前些日子还有人要过来跟我买呢！”

老太太之前给平时几个关系好的邻居和朋友送了一点，她们吃过后都说好，不好意思让老太太再送，就来跟老太太买。

“我和你阿嫲平时也比较闲，咱们老宅的院子也大，正好还有你打的压水井，杀鱼方便，要不你等着去收一些杂鱼回来，咱们自己做，这样也能多赚一点。”老爷子提议。

“爹的这个主意好啊，我和嫂子平时也能帮帮忙。”马英花笑着看向林母。

林母微笑点头。

比起去收鱼干，虽然自家做鱼干会累一点，但是一斤的利润又能多出来两三毛，甚至如果收的杂鱼压压价，能达到三四毛，两个老人平时也没事，一天在家杀杀鱼，晒晒鱼，就能赚到这些钱，这个活肯定值得干！

“好啊，我一会儿就去几个收购站收杂鱼，明天开始做。”林立阳笑了笑。

“那我得多编一些竹匾了，不然到时候都没地方晒。”老太太感觉接下来有的忙了，可一想到这种赚钱的忙，她就忍不住笑了。

“阿嫲，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你送些鱼干给你那些喜欢吃的朋友，让她们一起帮忙。”林立阳说道。

“好啊！”老太太不断点头，笑呵呵地说：“还是咱们家阿阳聪明。”

“这有什么好夸的。”老爷子微微皱眉，瞥了老太太一眼。

“我乐意夸就夸，碍着你什么事了。”老太太还了老爷子一个斜视。

“懒得跟你说，我去砍竹子了。”老爷子先一步往家里走去，要去拿柴刀。

“我也懒得跟你说，我去给我朋友送鱼干。”老太太跟了上去。

这两老人啊！

一家人虽然都习惯了，但还是露出无奈的笑容。

“阿阳，今晚出海吗？”

两天没出海了，林金河一直惦记着。

体验到了抓到千斤鱼获的刺激感，他现在想要出海的心和林父已经不相上下。

“出，到我那里吃完饭了就出。”林立阳微笑道。

“你今天一下午都没休息，身体扛得住吗？”林父虽然也很想出海，可林立阳一个下午的辛苦他都看在眼里。

“没事，我这两天都在睡觉，精神养的很足，再说了，不是有你和叔在嘛。”

林立阳也是想出海的。

夏天到了，天气越来越多变，尤其容易出现一些灾害天气，现在天气好，能出海就出，多赚一点钱，到时候林父和林金河也能多分一点。

回到汀洋村，天快黑了，陈玉霞和林母去准备晚饭，林父和林金河整理渔具，林立阳则去了收购站。

马英花没有跟着过来，她回老宅给两个老人准备晚饭。

林立阳到了收购站，看到阿源正在吃饭。

“今天吃的不错啊！”林立阳走进屋里。

“还凑合。”阿源笑了笑，有些疑惑：“天气这么好，你不出海吗？”

“晚点去……我来是想跟你订杂鱼。”

阿源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要自己做鱼干啊？”

“对，家里老人闲着没事说要做。”

“没问题啊，我明天给你都留着，你等着直接过来拿就行。”

“好啊，现在是什么价？”

“看大小吧，小一点的一斤一毛五，大一点的两毛。”

“行，有多少你都帮我收，我明天来拿。”

只有一个收购站，肯定是不够的，回家吃过饭，开船出港，直奔田尾村。

收购站的兄弟两人只有一个在，另一个回家去了，林立阳了解了一下他们这边每天收到杂鱼的情况。

“一般都有个两百斤左右吧，有时候比较多，也能达到千斤以上，你是每天都要吗？”

“你看这样行不行，没有大风大浪，我每天都过来收，要是有事耽搁了没及时来，你先帮我放冰鲜舱。”林立阳写下一个电话：“这是汀洋村村委会的电话，要是当天你没有收到鱼，你打个电话告诉他们，他们会跟我说的。”

“行。”收购站老板把电话放进抽屉里。

林立阳没再去东林村的收购站订杂鱼。

汀洋村和田尾村两个收购站，一天起码能收到两百斤以上的杂鱼，甚至可能更多。

家里两个老人一天能做个两百多斤，林母，马英花和陈玉霞抽空做一些，加起来顶多也有个两百多斤。

也就是说，跟两个收购站收的杂鱼量，应该差不多刚好。

再多收一个村子的杂鱼，做不完不说，也会累到家人。

虽然赚钱很重要，但林立阳不想为了赚钱把家人给累垮了。

两个收购站的量，量多了，家人就多做一点，量少了，家人就少做一点，轻松一些。

日子慢慢过，钱慢慢赚，不着急。

离开田尾村，船一路向外海开去。

林金河刚学开船，把船舵交给他，让他继续练。

和上次一样，路上把粘网和地笼先放了。

“阿阳，咱们晚上用什么网？”林父把地笼的浮标扔出去，最后一个地笼，放完了。

“拖网。”

林立阳担心林父和林金河的身体还有酸痛，想着用拖网可以轻松一点（虽然流刺网也是用起网机，但是流刺网收放一次，整理起来比较费事，用拖网休息的时间多一点）。

“那咱们先把排钩放了吧？”林父说道。

“好。”

林立阳过去切鱼肉，林父挂饵，再扔到海里去。

忙了一阵，海上刮的风大了一点。

“是不是风大了啊？”林父也感觉到了。

“是有点。”林立阳抬头看向天空，天上倒是没有什么乌云，也比较空旷，月亮和星星都看得到。

“不会要下雨吧？”正在开船的林金河也感受到了。

“这么多的星星，哪里会下雨，你赶紧好好开船，别瞎说。”林父说道。

排钩放完，林立阳和林父一起到起网机旁整理了一下拖网，装到起网机上面。

全部忙好，林父去替换林金河，让林金河体验一下放拖网。

在林立阳耐心地教授下，林金河学完了整个流程，并且成功将拖网放入海里。

“爹，可以提点速了。”林立阳喊道。

“知道了。”林父开始提速。

拖网需要拖一个小时左右，林立阳利用这段时间去整理流刺网。

流刺网下午用来放鱼干，上面沾了不少盐，得拿到甲板清理一下。

林父把船交给林金河后，进入船舱帮忙。

忙了二十来分钟，总算是整理到甲板上了。

这时候，天上飘起了小雨，起初只是一滴两滴，像是从远处被风带过来似的。

林立阳抬起头，月光还十分明亮，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雨滴被刮过来。

“下雨了。”

林父愣了一下，正好有雨滴砸在他脸上，他摸了摸，也抬头看过去：“我草，还真的下了。”

“啊？下雨了吗？”在驾驶舱的林金河问道。

“是啊，都怪你刚刚乌鸦嘴。”

很快，雨变大了。

林立阳抬头往远处看过去，那里似乎有乌云，而且正要飘过来。

“爹，可能要下大雨，你到船舱里去躲一会儿。”

“你不去啊？”

“我把这些流刺网摊开一下，正好用雨水把上面的盐巴冲洗掉。”林立阳已经动起手来了。

“我跟你一起摊。”林父动手帮忙。

海上的天气是最变化莫测的，别看前面几分钟还是星月漫天，可能下一秒钟就乌云密布，下雨刮风。

刚把流刺网的网完全铺开，雨下的越来越大了。

之前一滴两滴刮过来，落在身上，不仔细感受都没有感觉，这会儿，一粒粒跟豆子一样砸下来，先是有些稀疏，很快密密麻麻地落下来。

风也大了一点，雨斜着砸落。

“爹，你快下去躲一会儿。”

“你呢？”

“我去开船，这天气不知道等着还会怎么变，叔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林立阳往驾驶舱走去。

“好，小心点。”林父也知道自己的开船技术还没那么娴熟，很多紧急情况怎么应对还没学过，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听从林立阳安排，做好配合工作，不要给林立阳添乱。

“叔，我来吧。”林立阳走过去接管。

“好。”林金河马上让出。

“阿河，快过来。”林父喊道。

“来了。”林金河快步过去。

其实船舱下面一般都是放物品放鱼的，空间不大，人很少下去，甚至很多渔民遇到大风大雨，也不一定会去船舱躲雨，都是在甲板上淋着，这样有什么情况，互相之间有个照应。

林立阳让他们两人下去，是感觉这雨不会下太久，让他们去躲躲，避免淋湿身体。

继续往前开了一阵，雨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而且还下的更急了，风和浪也慢慢大了起来。

“哗啦哗啦”，雨滴砸在甲板上的声音也很响，海浪撞击拍打在船体声音也响了不少，甚至隐隐约约都能感受到船体被冲击后的晃动感，这种感觉和在海浪之中航行的摇晃感有点不同，这种晃动偏向于船板突然间松动了一下似的。

风浪还在加强，得赶紧收网了。

“爹，爹！”林立阳大声喊着。

“诶。”林父听到声音，从船舱里出来，“怎么了？”

“你过来开船，我收一下拖网，浪大了，不收起来会有危险。”林立阳喊道。

“好。”林父赶往驾驶舱过去。

林金河在船舱入口喊道：“要不要我帮忙啊？”

“不用，你在里面等着就行。”

林立阳喊了一声，快步走到起网机旁开始收网。

就在快要把拖网收起来的时候，林立阳看到远处的天空出现非常有压迫感的一幕。

一大片乌云，不，是黑云正在聚集，当真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感觉，而随着它们的推进，天上的乌云渐渐被吞并。

吞并过后，原本天空还有一点点淡淡的朦胧光亮，可现在光亮渐渐消失殆尽，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

在这种黑色之下，远处的大海都变的可怕起来，像是一处无边无际的深渊，里面有什么巨大的妖兽怪物在嘶吼。

草！

林立阳都有些被震慑住了。

上一世，他经常跟朋友出海，但是他们都是白天出海比较多。

虽然白天也会遇到突然变化的天气，但是白天足够时间来反应，可以及时返航。

可现在，他一度有点不知所措，有些大脑空白。

好在，他上一世应付过海上的风雨，那一次他们是去一个孤岛钓鱼，回来的时候遇到了狂风暴雨。

船上老渔民的应对方式给他留下了比较深的印象。

他这会儿虽然很紧张有些被吓到了，可等稍微冷静下来，他还是陆续想起来了。

“爹，回家！”

他朝驾驶舱大喊。

“好。”林父立即照做，看着磁罗经，调转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