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渐散，天光破云，洒落在苍灵东域南部连绵起伏的群山之上。

张小凡的素色身影，自青云镇方向一路疾驰，不过半炷香功夫，便已跨越千里疆域，踏入了东域南部的地界。脚下群山不再是青云镇外那般蛮荒原始，而是隐隐透出一丝规整的灵气，林间草木多了几分人工培育的雅致，偶有灵禽异兽掠过，气息也远不如边缘地带那般凶戾，显然是正道宗门势力辐射的范围。

他依旧孤身前行，步履轻缓，不疾不徐。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没有释放半分威压，只是顺着天地大道的轨迹，悠然跨越山川沟壑。脚下的万丈高峰，在他眼中不过是平地一块，纵身一跃，便如闲庭信步，翻山越岭如履平地。

前方，横亘着一座名为办山岭的天险。

此岭乃是苍灵东域南部的天然屏障，也是通往清玄仙宗的必经之路。山岭高耸入云，峭壁如刀削斧凿，岭上遍布上古奇石，生长着千年难遇的灵草仙木，更有不少隐世宗门的弟子在此历练、采药、寻机缘。更重要的是，办山岭深处，布有东域正道联合设立的护域大阵，既能抵御魔道侵袭，也能甄别往来修士的正邪，是清玄仙宗之外，南部正道的第一道重要防线。

此刻的办山岭，早已不复往日的宁静祥和。

山岭之上，魔气缭绕，虽远不如清玄仙宗山门那般滔天，却也隐隐透着一股压抑的肃杀。不少正道修士往来穿梭，神色凝重，步履匆匆，大多是各宗门派来支援清玄仙宗的弟子，或是在此驻守、打探消息的外门执事。空气中弥漫着灵力波动与淡淡的血腥气，偶尔传来几声修士的低喝与妖兽的嘶吼，显然，魔道的触角，已经延伸到了办山岭一带。

张小凡缓缓落在办山岭的一处平缓坡地。

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却也没有主动释放大道威压。周身素色旧衣，面容平凡，没有半分灵光萦绕，没有半分修为波动，看上去就像一个偶然误入此间的普通少年，背着一个空空如也的布囊，步履从容地行走在山岭之上，与周围剑拔弩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坡地之上，正有一群修士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

他们大多身着各色宗门道袍，气息各异，却都透着一股正道修士的凛然正气。其中，有几人尤为惹眼——为首的是一名身着月白道袍的少年，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腰间悬挂着一枚刻有“青”字的玉佩，周身灵气内敛，修为已达金丹初期，在一众少年之中堪称翘楚；他身侧站着一名身着淡粉道裙的少女，娇俏灵动，眉眼间带着一丝温婉，手中握着一柄白玉拂尘，修为稍弱，为筑基巅峰，却与少年气息相通，显然是一对同门师兄妹；另有数人，身着不同宗门服饰，有剑修的劲装，有丹师的素衣，有符修的黑袍，皆是各宗门的年轻一辈，或结伴而行，或相互照应。

这些人，正是青冥宗的弟子。

青冥宗，乃是东域三宗之首，传承超过十万年，是苍灵大世界最顶尖的正道宗门之一，门中弟子遍布东域，英才辈出，威名赫赫。此次清玄仙宗遭难，青冥宗自然也派出了大量弟子前来支援，其中，这一队便是青冥宗外门的精英弟子，由大师兄林清寒与师姐苏婉柔带队，前来办山岭驻守，接应后续前来支援的同门，同时打探魔道的布防情况。

此刻，他们正围坐在一块巨大的青石旁，面色沉郁地讨论着清玄仙宗的局势。

“……听说了吗？清玄仙宗的护山大阵，已经只剩下最后一层了，三位大乘老祖自爆道基，也没能挡住魔渊大帝与血魂天尊的联手，如今仙宗之内，只剩下残兵弱将，最多三日，就要被魔道踏平了！”一名身着黑袍的符修弟子，声音沙哑，满是悲戚，手中的符纸微微颤抖，“我青冥宗宗主已经下令，调集内门精锐，三日后便要大举驰援，可我们现在连魔道的布防都摸不清，这一战，怕是九死一生啊！”

“唉，清玄仙宗可是我们东域正道的支柱啊！”一名剑修弟子，握紧了手中的长剑，剑眉紧锁，眼中满是悲愤，“若是清玄仙宗覆灭，魔道便会掌控玄天灵根，届时魔气滔天，整个东域都会变成人间炼狱，我们这些正道修士，怕是都难逃一劫！”

“可我们又能如何？”一名丹师弟子，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办山岭这边，各宗门的弟子加起来也不过数千人，大多是筑基、金丹的年轻一辈，面对魔道的百万魔兵，简直是以卵击石。更别说，魔渊大帝与血魂天尊那两位界主级魔头，我们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众人纷纷沉默，脸上露出深深的绝望与无力。

就在这时，一道淡淡的身影，缓缓走入了他们的视线。

那是一个身着素色旧衣的少年，身形清瘦挺拔，面容平凡普通，没有任何标识，没有任何灵光，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走在山岭之上，脚步从容，神色淡然，仿佛对周围的肃杀与危机视而不见，也对他们这些身负重任的修士毫无察觉。

“咦？那是什么人？”

苏婉柔率先注意到了张小凡，她微微一愣，轻声开口，眼中满是疑惑。在这魔气缭绕、戒备森严的办山岭，突然出现一个如此普通、如此不起眼的少年，实在太过反常。

林清寒也循声望去，目光落在张小凡身上，眉头微微皱起。他神念微动，想要探查张小凡的修为，却发现对方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任何道韵痕迹，就像一个真正的凡人，手无缚鸡之力，毫无修为。

“奇怪，办山岭乃是正道防线，寻常凡人根本无法进入，这少年是如何进来的？”林清寒心中疑惑，低声对苏婉柔道，“婉柔，你去看看，问问他的来历，小心一些，莫是魔道奸细。”

“好。”苏婉柔点了点头，手持白玉拂尘，缓步走到张小凡面前，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语气恭敬却带着警惕，“这位小友，且慢。”

张小凡缓缓停下脚步，抬目看向苏婉柔。

他的目光平淡无波，清澈如古井，没有丝毫波澜，也没有丝毫情绪。落在苏婉柔眼中，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直抵灵魂，让她下意识地心头一震，原本的警惕与从容，竟瞬间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敬畏。

“小友，你是何人？为何会独自出办山岭？”苏婉柔定了定神，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谨慎，“此处乃是东域正道防线，临近清玄仙宗，危机四伏，寻常凡人不宜在此逗留，还请小友尽快离开吧。”

她的话语，客气而疏离，既没有轻视，也没有过分热情，符合正道弟子的本分。

周围的其他青冥宗弟子，也纷纷侧目，目光落在张小凡身上，带着好奇与警惕。在他们看来，这个少年太过普通，普通到不像一个修士，更不像一个能在办山岭自由行走的人。

张小凡看着苏婉柔，又扫了一眼围坐的青冥宗弟子，神色依旧平淡，没有半分情绪波动。他没有回答苏婉柔的问题，只是淡淡开口，声音平和无波，却清晰传遍了整个坡地：

“前往清玄仙宗，该走哪条路。”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围坐的青冥宗弟子，纷纷愣住，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前往清玄仙宗？

这少年竟然要去清玄仙宗？

开什么玩笑！

清玄仙宗如今已是魔道的囊中之物，百万魔兵盘踞，两大界主级魔头坐镇，那是真正的人间炼狱，九死一生的绝地！就算是青冥宗的元婴长老，都不敢轻易靠近，这个看上去毫无修为的普通少年，竟然要去清玄仙宗？

这不是去送死吗？

林清寒也愣住了，他看着张小凡，眼中满是惊讶与不解。他再次用神念探查张小凡，依旧一无所获，心中的疑惑更甚。这个少年，看似凡人，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小友，你……你说什么？”林清寒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要去清玄仙宗？”

“正是。”张小凡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没有半分犹豫。

“不可！万万不可！”苏婉柔猛地摇头，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连忙劝阻道，“小友，你怕是不知晓清玄仙宗如今的处境！那里早已被魔道大军包围，魔渊大帝与血魂天尊两位界主级魔头坐镇，百万魔兵虎视眈眈，随时都会踏平仙宗！你一个凡人，前去无异于自投罗网，必死无疑！还请小友三思，尽快离开此地，前往安全之处！”

“就是啊！”那名符修弟子也连忙开口，劝道，“小友，我看你也是个善良之人，莫要为了一时冲动，丢了性命！清玄仙宗有我们这些正道修士守护，自有宗主与大能前来驰援，不劳你费心！”

“小友，听我们一句劝，赶紧走吧！”剑修弟子也附和道，眼中满是劝诫。

一众青冥宗弟子，纷纷开口劝阻，语气诚恳，带着善意。在他们看来，这个少年太过无辜，不该卷入这场足以颠覆东域的浩劫之中。

张小凡听着众人的劝阻，神色依旧没有丝毫变化，无喜无悲，无怒无嗔。他只是看着林清寒，缓缓开口，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前往清玄仙宗，该走哪条路。”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明明没有任何威压，却让在场的青冥宗弟子，都下意识地心头一震，仿佛听到了大道的指引，无法拒绝。

林清寒看着张小凡，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他能感觉到，这个少年虽然看似没有修为，却绝非凡人。寻常凡人，不可能在办山岭自由行走，也不可能如此平静地面对清玄仙宗的绝境。更重要的是，少年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到仿佛世间一切生死、一切浩劫，都与他无关。

“小友，你……”林清寒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如实相告，“前往清玄仙宗，需越过办山岭主峰，穿过魔气弥漫的‘黑风谷’，再绕过‘万魔崖’，才能抵达清玄仙宗的外门。可黑风谷与万魔崖，皆是魔道重兵把守之地，魔气滔天，杀机四伏，就算是金丹修士，也难以轻易通过，更别说你……”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意思已经很明显。

张小凡微微颔首，将路线默默记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