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P9恒星，那直径140万公里的炽白球体占据了视野的六分之一。

日冕的等离子体舌焰以每秒数百公里的速度向外喷薄，在这个距离上能清晰看到色球层表面翻涌的磁力弧环。

但恒星的炙热光芒照到这片战场时，却被龟甲阵的天幕吞噬了大半，只在联军舰船的装甲板上留下一些橘红色偏光，像落日余晖洒在铁壁之上。

空堡锚定在L4引力稳定点上，恒星、行星与要塞构成的三体平衡使它无需消耗燃料就能维持轨道。

如果L4失守，重新夺回的代价将是天文数字。

两道庞大的舰阵隔着约~公里，纵深数十万公里的交火线对峙，而在交火线中，双方小规模接触战斗从未停歇。

右翼战场，缺口已经形成。

「天方极夜号」夜神级超级航母，舰桥。

奥金准将站在中央战术台前，全息星图的蓝光与舷窗外恒星的橘红光交叠在他年轻的面孔上，明暗各半。

先锋编队的战报刚刚传回：被击退的三个龟甲阵仍在持续后退，缺口宽度4500公里。

先锋编队200艘托勒克斯巡洋舰在推进过程中，仅仅遭遇了两次有组织的拦截，但都被万王宝座和亥伯龙神的疾速炮阵击退。

再往前推进1500公里，就能部署新的暗影干扰塔，将处的智械折跃锚锁定。

但.......太安静了。

那些庞大的力场天幕居然没有向缺口收拢，此刻看去，就像是一扇被刻意撑开的门框。

奥金看向星图，除了三个被击退的龟甲阵，智械最近的龟甲阵集群大约16个，它们不可能忽略这一点。

将军，前锋报告缺口纵深4700公里，未发现任何伏击特征，是否批准第二梯队跟进侦察？

“原地警戒。”奥金下令，第二先锋舰队的急切可以理解，刚第一舰队打了个漂亮仗，士兵们的肾上腺素还在飙升。

此刻正可谓一鼓作气，兵锋极锐。

但智械可能头铁，不过绝不会犯错。

奥金转向通讯官，“加密发送总部，敌军后撤轨迹异常，我部先锋未遭遇强反击拦截，请评估是否继续推进部署第三节点。”

“是！”

......

空堡总指挥中心。

当前线奥金第二次推进请求抵达时，克劳蒙德正在与奥拉校正全局态势。

奥金的判断和他一致，正准备调取右翼龟甲阵位移数据做回溯分析，奥拉的声音忽然插入：

【检测到新变量】

主屏幕右侧弹出一组红色波形。

【37光年外侦测到大规模超空间扰动，至少120万作战单位正在向火焰P9方向移动】

【沿敌方折跃锚参数换算等效空间距离计算，若公里锚点维持有效，第一波投送可在空堡增强结束后30分钟内完成】

“120万？时间重合度？”克劳蒙德皱眉。

【91.7%】

“也就是说，它们在卡时间节点。”克劳蒙德将波星图打开，一组组数据弹跳而出。

【公里处的超空间锚点是该方向唯一能容纳此规模进场的稳定节点】

【若第四集群推进至并锚定反诱导塔，可以直接干扰该折跃锚超空间畸变系数令其无法进场】

“嗯，那个0.27纳秒的信号源，现在能定位么？”

【不能】奥拉诚实回答。

【目前解包数据量不足，无法锁定隐藏在量子噪声中的上层指令源】

【但根据截取的高层级指令信号方向性分析，可以确认：它正在实时观测你我的每一个决策并建立相应行为模型】

克劳蒙德分析数据的手缓缓放下。

【它不需要解析我们的通讯内容，只需要观察你的命令时长、舰队位移就能建立初步行为模型】

“所以，我无论怎么选......”

【都会被记录】

【克劳蒙德中将，接下来，你需要让它输出更多的决策指令，我才能进行精准的反向定位】

克劳蒙德的眉头锁得更深了。

他再次望向星图，奥拉的话让他瞬间明白了眼前的困局。

这是一份来自那个「它」对人类人性的考卷。

奥拉给出了相应的选择和结局。

【A停止推进，结果：锚点保持干扰，空堡退增强后右翼、正面遭第一波主攻，结构增强预计10小时后启动，元帅级原型机下水时间不确定性因素增加2.25%】

【B继续推进至锚定，结果：第四集群100%被包围，30分钟损失率52%至71%，我军兵力目前空堡防御优先级，不足以支持右翼保持阵位作战，若有限支援，30分钟损失率可降幅至37%至46%，结构增强预计29小时后启动，在计划偏差范围内】

【C后撤，结果：无法封锁折跃锚，且暴露试探意图，对方建模偏差补正；30分钟后120万增援进场，右翼变成敌军主攻方向，结构增强预计4~6小时后启动，元帅级原型机下水时间不确定性因素增加4%】

最优的选择克劳蒙德自然知道，“没有第四个选项？”

【无】奥拉回答。

【你在寻找一个「既不暴露决策偏好，又能保全第四集群」的完美选择，但目前它不存在】

长久的沉默。

指挥中心的仪器嗡鸣声变得清晰可闻。

然后奥拉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输了，阿赫能·克劳蒙德将军】

【接下来，战场，由我指挥】

克劳蒙德抬起头，又低垂下眼睑。

在火焰P9战役开始之前。

陆翎、奥拉和他三方会谈时确定总指挥权。

当时，陆翎准备让奥拉负责总体战略，毕竟，术业有专攻，在量子态对弈、信息战层面，精细化部署，没有人类能比得上奥拉。

用人类思维对弈本就是以己之短攻彼之长。

但奥拉有一个‘缺点’：不近人情。

奥拉懂什么是人情吗？

陆翎可以肯定，绝对懂的。

奥拉保存了不知道多少人的小秘密。

不是说奥拉残忍，而是决策逻辑中，和陆翎无关的，都不在考虑范围内。

比如当时放弃帝国第六十三星区80%的人口，能为舰队换取半年的发育时间，奥拉准备立刻执行该方案。

而陆翎是穿越者，但正因为如此，他做不到那么无情、无所谓。

那些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都有家庭，对明天的期望。

ZA母巢只是一个定时炸弹。

如果不是帝国太弱鸡让陆翎产生重大误判，准备在下00前排除自己老巢的风险，以免到时候陷入首尾不能相顾境地，选择提前拆弹。

否则，他必然会选择再发育几年或者直接让索伦森割地。

但无形的命运偏偏就是如此。

奥拉和他一样，来自不同的时间空间维度，她一切环境信息都是基于帝国和已知数据库。

就像当初赵龙赵虎那两倒霉蛋没有上船，陆翎也才重新掌握自己的命运，于是匆忙之间就给忘了，没告诉奥拉，所以引发了后续一系列乌龙事件。

所以，奥拉结合已知数据库和推演，只分析出母巢可能兵力很多，但是无法给出准确数字，毕竟，这都是好一万多年前的数据了。

结果么.........一人一机就捅了马蜂窝。

事情发展到现在，陆翎只能说自己竭尽所能。

于是这场战役的最终的方案，由克劳蒙德担任前线总司令，协同奥拉。

陆翎的原话是：“让人性在效率之外找到第三条路并战胜它。”

克劳蒙德当时接下了这个位置。

米玛塔尔人都是奴隶出身，一路牺牲和苦难最终建国。

他在被艾玛帝国囚禁的那些年里，见过太多同胞死在自己面前。

他不相信「必要的牺牲」是解决问题的唯一答案，他相信人类的智慧足以找到更好的路。

事实证明，开战以来，他做到了。

他的部署无懈可击，战术选择趋近理论最优解，偏差率极低。

即便对手是更冰冷的量子决策树。

直至「它」的出现。

“所以.....你打算......”克劳蒙德死死盯着星图。

【执行B选项】

奥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柔和，但文字却是那么冰冷：

【命令奥金继续推进，封锁折跃锚，这是必须完成的战术目标以及支出的成本】

【克劳蒙德将军，你的困境是道德问题】

【你在「保护士兵」和「全局最优解」之间无法取舍，而对方恰好在利用你的这个特征，建模核心指标是准确的】

奥拉看他情绪不对，又补了一句：

【当然，你并没有错，米玛塔尔人是始终都是非常坚毅优秀的族群】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空堡的增强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克劳蒙德的摘下胸前米玛塔尔共和国军徽，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了第七舰队覆灭的那个瞬间。

他曾发过誓，绝对，绝不，重蹈覆辙。

【克劳蒙德将军，你开始犹豫的时候就输了，请接受事实】

【从生物学意义上说，这不过是一次成本较高的重置】

最终，克劳蒙德露出苦涩的笑意，摇了摇头：“我确实下达不了这种纯粹为了试探而送死的命令。”

那可是200多万人，即便明知是克隆体，他还是难以说出那个冰冷的命令。

因为他们感受到的疼痛、恐惧都是真实的。

炮火中流的血也是温热的。

“我明白了，只是......如果他们知道自己被当做棋子放弃......”克劳蒙德的声音有些沙哑。

【放弃？】

【元帅的钱包会慷慨解囊，所有人只会赞颂CEF的伟大】

克劳蒙德呆立在原地。

片刻后，他认真的点头，缓缓道：“奥拉，这局，你赢了。”

“我承认，人性，有时候确实不如绝对理性。”

总指挥权限交接。

克劳蒙德将摘下的旧式军徽重新挂上，“接下来，需要我怎么做？”

【请维持人设】

【爱兵如子，迅速调动增援，让它看到一个「符合预期的克劳蒙德」，也不用演戏给对方看，这是你本来就会做的事】

克劳蒙德无法反驳。

如果不知道这个计划，他确实会派罗查去救、会命令帝国、哨兵舰队增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