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露珠(1 / 2)综武不做人了
“这么说我师傅是没救了?”
带着感慨,但却确定无比的声音从周英楠的口中吐出。
对此,“别那么悲观。”
梅花映雪拍了拍她的肩膀鼓励道:“只要活着,就有办法。”
说完,她点了点曾柔道:“就像她,现在的日子过得比曾经不知有多快活。”
顿了顿,梅花映雪眨了眨眼道:“也比当年恐惧了不知道多少倍。
毕竟她比谁都清楚,跟她在一起的陆竹是什么。”
“天命教教主的嘴巴,果然伶俐。”
看着有恃无恐的梅花映雪,曾柔冷冷道:
“就是不知道你的手上功夫,够不够给你这张破嘴撑腰。”
丝丝缕缕的剑气如水一般,在殿内蔓延开来。
周英楠只觉得呼吸一滞,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深潭,让她每一个动作都变得艰难。
而且一股比刚刚更加冰寒的冷意,直往她的骨头缝里面扎。
以及,“累,好累呀!”
仿佛回到了跟着净月孤鸿日学夜学,都不放弃学习的日子。
还有钻研变态之术到脑袋都大了,却被一个关卡给堵的耗尽一切力气都没用的时候。
晃了晃脑袋,她下意识地往梅花映雪身边靠了靠。
毕竟靠她自己,很明显没办法对付曾柔的这种手段。
而且,“撑腰?”
梅花映雪面对汇聚成河,穿行四周的弱水剑意。
轻笑一声,指尖不知何时拈了一朵花。
这朵花并不奇特,甚至并不鲜活。
花瓣带着点萎靡和干枯,唯有花蕊透着一抹红,一点凝如血珠的猩红。
“我的腰,一向是自己撑的。”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那点慵懒的笑意,却仿佛浸透了冰霜。
“以及,我的功夫或许治不了你心里的病。
但把你打醒过来还是够的。”
说完,梅花映雪拈花而笑。
一笑之间,那朵并不新鲜的花,竟仿佛被注入了一种莫名的生命力一般。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鲜活起来,花瓣也开始片片剥离。
但不是飘落在地,而是如同之前点燃的线香一般。
化作缕缕花香,浸入了四周的弱水长河。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炫目的光影。
弱水更冷了,那一股拉人下拽的力量也更强了。
甚至连周遭的虚空都似被这冷意凝住,呼吸间都裹着刺骨的寒。
那股向下拖拽的力道也不再是隐约的牵扯,而是化作无形的巨手,攥着人的心灵情志往弱水深处沉。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但曾柔的眼神更冷了。
毕竟弱水本身就是人的执念,它的力量越强,代表人的执念越深。
也越能把人拉回到那个困住自己的时候。
所以,“你,该,死。”
一字一顿,想要困住世人的弱水,首先困住了弱水的主人。
曾柔的动作开始变得缓慢无比,甚至可以称之为卡顿。
仿佛有着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的丝线,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
一层层,一圈圈,化作重逾千钧的枷锁将她所有的动作、意念。
乃至呼吸,都紧紧束缚,更冷的她仿佛落入了九幽之下的寒潭。
在四周运行弱水慢了下来,走过之处,仿佛连时间都停了下来。
“我可什么都没做。”
面对曾柔的指责,梅花映雪笑着道:“相反,我可帮了你好大一个忙。
不然你怎么能够再次结茧呢?”
没错,弱水剑法既是曾柔能够变态化生出陆竹的凭依,也是她亲手为自己织就的茧。
茧的核心,是她这一辈子刻在骨子里。
但却不愿去想、不愿面对的生死之刻。
“那一天死了三个人,陆竹、寒江、徐英华。”
一遍伸手抚摸着周英楠,替她缓解四周陡然变强的弱水。
梅花映雪一边娇笑着说道:“只不过陆竹、寒江是真的死了。
徐英华则不然,因为她死之前活了。
也在这活的一刻,彻底死去。”
她猜测道:“所以当初净月孤鸿给你做变态手术,行脱胎换骨之时。
你一直都是清醒的。
清醒的记得所有的手术过程,更记得净月孤鸿在你身上动的所有手脚。”
停了一下,在周英楠不解的目光里。
梅花映雪详细解释道:
“自古以来都说哀莫大于心死,但常人常常到不了这个地步。
因为人活在世上,受色身影响,种种欲望、感知、念头如同水流奔涌不息,轻易就能拨动人心最深处的旋律。”
指向如今已经彻底停滞的温柔,她的语气虽然是猜测,但画中的肯定意味十足。
“可徐英华杀陆竹的时候,她的心变动的太快了。”
说到这里,梅花映雪再次对着周英楠强调道:“记住了,以后什么都可以谈,但千万别跟人谈感情。
寒江,不对,徐英华就是在这感情极盛、极弱的酷烈转变之间。
空空无无,把过往的一切都给洗去了。
或者说,看透了。”
“可如果是这样的话,心神完全寂灭以后。”
状态有所好转的周英楠疑惑道:“她又为什么来找我师傅呢?”
以前来找她师傅的人,可不是真的心死。
恰恰相反,他们每个人都还有着求生的欲望,都还有着对未来的期待。
“这一点我虽然猜不出来,但一定跟陆竹有关。”
梅花映雪撇了撇嘴道:
“毕竟这种一心想要度化他人的和尚,可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引入正途的人,就这么白白死了。”
然后看着挣扎之间被自己的弱水困住,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曾柔。
她继续道:“也是因此,她当时处于心无所住的状态。”
须菩提问佛,善男子善女人,云何降伏其心。
佛言: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梅花映雪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心无所住,这种本来苦苦修持都未必能够成就的境界。
机缘巧合之下,不仅让徐英华完全踏了进去。
更是照见了一切,她自己的一切,以及陆竹的一切。”
皱着眉头想了想,梅花映雪带着一分不确定的猜道:
“陆竹对徐英华有情,但这一份情应该没有徐英华对他来的热烈、纯粹。
或者说,唯我唯一。”
已经彻底听迷糊的周英楠,喃喃道:“教主,你到底在说什么?”
“打个比方。”
梅花映雪随手从供桌上拿起一盏油灯,指尖一弹,灯芯燃起豆大的火苗。
“你看这灯。”
她将油灯举到周英楠面前道:“灯火摇曳,照亮四周。
但它受不得风。
不然的话,就会随风歪倒,甚至被吹灭。
但如果有人把这盏灯扔进了一个绝对密封、无风无浪,甚至连空气都快凝固的琉璃罩里呢?”
“会熄灭,会就这么一直燃烧?”
对于周英楠的假设,梅花映雪笑了笑道:“这只是一个比喻,毕竟人的心不是火焰。
无时无刻,都在生发各种各样的念头。”
这一句话落下以后,周英楠明白了。
“教主,你的意思是。
一个人的精神无时无刻不在增长,但这股力量因为我们平时的使用,也被挥霍掉了。
但一个人被丢进刚刚那种环境之中,也就只有增长,没有挥霍。
所以他也就会越发的凝聚,直到什么也剩不下。”
周英楠带着一种震撼道:“甚至连自己也剩不下。
就像当初的徐英华,心中除了对陆竹的情,什么也没有。”
看她明白过来了,梅花映雪继续道:“那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儿?”
抽了抽嘴角,周英楠无奈道:“情与情之间,是要流通的。”
痛则不通,通则不痛。
寻常人心念郁结,都容易把自己整的半死不活。
更何况,如同当初的徐英华,把自己的心变成了弱水这种能把一切都给溺毙的玩意。
这比心变成石头还可怕,毕竟石头受了各种风吹日晒,还会渐渐消磨。
但那是水,是能驰骋天下之至坚的天下之至柔。
而且还把这玩意儿,推到了弱的地步。
“但陆竹已经死了。”
明白过来的周英楠,越说越觉得这事扯淡。
“徐英华的情没有一个能流通的对象,只能在她心中打转。”
她看着梅花映雪继续道:
“而且按照教主你刚刚没说完的话,恐怕就是陆竹在世,也没有办法回应徐英华的这一份情。”
“为什么?”
在梅花映雪的追问下,周英楠叹了口气道:
“因为陆竹是个真和尚。
还是一个具备慈悲心的真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