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色沉静，对这些谈论不置可否，脚步却目标明确，穿过熙攘的人流，一路向西市行去。

府城西市不如朱雀大街那般光鲜，却更为庞杂喧闹，是各类商贩、匠人、三教九流的汇聚之地。

张远七拐八绕，终于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找到了那间门脸不大、挂着“墨韵斋”古朴牌匾的店铺。

店内光线略显昏暗，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旧书纸张特有的气息。

一个穿着半旧青布长衫、身形清瘦、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伏在柜台后，就着窗边的光亮，慢条斯理地用细毫笔修补着一本古籍的残页。

他面容普通，眼神却异常清亮，透着阅尽世事的精明与沉静。

张远走进店中，脚步声很轻。

老者头也未抬，只是淡淡问道：“客官要些甚么？新到的徽墨湖笔，还是寻些孤本残卷？”

张远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柜台前，从怀中掏出那个灰扑扑的布包，轻轻放在柜台上。

老者的目光终于从书页上移开，落在布包上。

“先生可是林掌柜？”张远开口。

老者点点头，眼神微动，脸上露出一丝看似随意却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伸手拿起布包，并未立刻打开，而是抬眼仔细打量着张远，仿佛要将他看穿。

“原来是送‘书’的贵客。”

林掌柜的声音平稳，他青布长衫的袖口内侧，与布料融为一体的暗记，在张远锐利的目光下一闪而逝。

“王镖头托付之物已送到，请林掌柜查收。”张远平静说道。

“好，好。”

林掌柜笑眯眯地应着，这才慢悠悠地解开布包，露出里面一本薄薄的、封面无字的素色书册。

他随手翻了几页，点点头：“东西没错。有劳小友跑这一趟。以后丰明县若有‘书’要寄送，或是想寻些‘特别的’笔墨，尽管来寻老朽便是。”

这话语，俨然已将张远视作可以长期接触的“自己人”。

张远微微颔首：“告辞。”

说完，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待张远的身影消失在店门外，店铺通往后堂的布帘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战场磨砺痕迹的大手掀开。

身形挺拔如枪的邢道荣缓步走出。

他并未穿那身标志性的黑鳞甲，只着一身玄色劲装，但那股久经沙场的煞气与金刚境的威压，即使刻意收敛，也依然让这小小的书斋显得格外肃杀。

“下手够狠。”邢道荣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店门，追着张远离去的方向，“那木魁，宗师境的青木大妖，最后那致命一剑，就是这小子捅的。”

“时机、角度、狠辣，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根本不像个八岁孩子。”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情绪，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