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赊账换合同(1 / 2)午夜码字机
沈泊岸蹬着三八大杠,顺着土路一颠一颠地往村里赶。
食品厂又追加了一千五百斤的订单,这事儿搁谁身上都高兴,可高兴完了就得琢磨怎么干了。
仓库里倒是存着鱼干,但那些都码好了垛,一袋袋摞得整整齐齐,要往外搬就得拆垛、过秤、再装车。
等拖拉机到了还得往上扛,来来回回折腾一趟,少说也得个把小时。
他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先到仓库那边,叫上两个人提前把鱼干倒腾出来,等拖拉机一到直接装车走人,不耽误工夫。
自行车拐进村口,远远就瞧见晒场那边有人影晃动。
沈泊岸本来没多想,可骑近了几步,忽然瞧见晒场边蹲着几个人,穿得不一样,脸也面生。
不是本村的?
他蹬车的力道放缓,车速慢了下来。
离近了再看看,有两个人他认得,是后沟村的,前几天刚来送过鱼干。
那今天没事儿跑过来干啥?
沈泊岸想了想,觉得八成是来看热闹的,看看今天轮到哪个村子,也顺便打听打听自家的鱼干啥时候能出手、啥时候能见着钱。
情有可原吧,换了他把一堆东西放到别人那儿卖,他心里也得七上八下的。
不过有外村人在村里晃荡这事儿,也得跟陈支书提一嘴,万一混进来个小偷小摸的,到时候想发难都不知道找哪个村的。
正这么想着,沈泊岸刚目光收回来,忽然一拍车把,
“哎呀,我这脑子!”
他差点笑出声来。
琢磨啥仓库搬货啊,今天小队不是正收张家屯的鱼干吗?
收上来的下等鱼干要是够数,直接从场上装车就完了,省得再去仓库折腾一趟。
想到这儿,他也不往仓库那边拐了,调了个方向,直奔村西杀鱼场。
杨映雪带着妇女小队的几个人正忙着,一袋袋鱼干被抬上来,翻开检查,分拣归类,合格的过秤记账,不合格的搁到一边。
张家屯今天来了十几号人,都是推着板车来送货的,有男有女,满头大汗地蹲在边上等着。
沈泊岸把自行车往边上一撑,大步走了过去。
杨映雪正低着头拿手翻一块鱼干,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微微一愣:“那五百斤鱼干都送好了?咋回来这么晚?”
“跟厂里的人聊了聊,等他们做出样品之后我才回的,可不晚嘛,不过这个不急,”沈泊岸简短地解释后便直接问:
“今儿张家屯的鱼干收了多少了?差的有多少斤?”
杨映雪放下手里的鱼干,拿过旁边的账本翻了翻:“差的…一千六百斤出头,一千六百二十斤。”
“一千六百二十?”沈泊岸眉头一挑,嘴角不自觉地咧了一下,“够了。”
杨映雪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又在打什么算盘了,问了一句:“够啥了?”
“嘿嘿,食品厂那边又追加了一千五百斤的单子。”沈泊岸往那堆已经验收过的下等鱼干努了努嘴,
“我本来想着回来先去仓库搬货,现在看直接用这批就行了,等拖拉机过来一装车,利利索索的。”
“这么多?!太好了,”杨映雪听到这个消息也是眉眼弯弯,“你没回来那会儿,陈支书还上愁咋放呢…”
“哈哈,你不得夸夸你家男人?”
“那么多人在呢…你注意点…”
两人的交谈声并未刻意压低,这毕竟也是个好消息。
旁边张家屯来送货的几个人脸上也露出了喜色,食品厂要一千五百斤,这批直接拉走,那不等于他们张家屯这批鱼干已经卖出去了?
卖出去了就意味着能拿钱了。
一个汉子忍不住搓了搓手,凑过来问:“沈兄弟,那俺们这批鱼干的钱,是不是明儿就能结了?”
沈泊岸还没开口,边上一个声音先炸了。
“凭啥?”
所有人循声看去。
说话的是蹲在杀鱼场边上看热闹的后沟村的人。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瘦汉子,沈泊岸认得,姓刘,后沟村的渔民,前天送鱼干来的时候就跟着来了,今天大概是闲着没事又跑过来看情况的。
刘黑子站起来,不忿地看着沈泊岸,“沈兄弟,你这不对吧?我们后沟村的鱼干是头一个送来的,第一天就送了!凭啥张家屯后送的,反倒先卖,先结钱?”
他身边一个矮个子同村跟着帮腔:“就是啊,先来后到,天经地义的理儿,到你这儿就不好使了?”
这话一出,场上的气氛立刻变了。
张家屯的人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们本来心里正高兴,被这一喊,高兴劲儿还没过就被泼了一盆凉水。
一个年轻后生当场就不乐意了,站起来瞪着刘黑子:“嘿,你这人咋说话呢?人家沈同志咋安排是人家的事儿,你们起啥哄?”
刘黑子梗着脖子:“啥叫起哄?你们后到的先拿钱,那我们先到的干等着,这叫啥道理?”
“不是,王主任都交给了沈大哥处理,你冲我嚷嚷也没用啊!”
“我不冲你冲谁?你们张家屯命好是吧?”
矮个子又插了一句:“谁知道这里头有没有啥猫腻呢。”
这话就有点儿过了。
场上一下子安静下来,紧跟着张家屯那些汉子们就炸了锅。
一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一步迈出来,脸涨得通红,手指头戳到矮个子鼻子跟前:“你他娘再说一遍?啥猫腻?你说清楚了,啥猫腻?”
矮个子被这架势唬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但嘴上没软:“我就说了,咋的?没猫腻你们最后到的,凭啥最先卖?”
“卧槽你…”
推搡一下子就开始了。
张家屯来送货的十几号人呼啦一下围上来,后沟村就来了三四个人,被堵在中间,声势上完全不占优。
但后沟村这几个人也是海边长大的,打小风里浪里滚过来的,脾气上来了谁也不怵,脖子一梗,拳头就攥起来了。
刘黑子被人推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爬起来脸都红了,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他娘的,你们张家屯的人多欺负人少是吧?老三,回去叫人!”
矮个子一听,转身就要往外跑。
陈支书脸色都变了,赶紧喊了一声:“都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没人听他的。
十几个大男人挤在一块,推的推、搡的搡、揪领子的揪领子,连本村负责看场的几个人想拦都插不进去。
就在这时候,沈泊岸轻咳两声,“别拦了别拦了,让他去叫!”
所有人都是一愣。
沈泊岸看着那个正要往外跑的矮个子,面无表情道:
“你跑得太慢了,我自行车借你,赶紧回去叫人,敞开了叫,叫多少都行。”
听着这毫无感情的话,矮个子也不傻,知道这位是生气了,也就停下了脚步。
他敢跟张家屯的人顶缸,面对这位,他心里边还真有点发怵。
沈泊岸哼了一声,目光冷冷地扫视着全场,“我把话搁这儿,今儿在我们村动了手的,哪个村子的人动的手,那个村子的鱼干我一斤都不收了,原封不动给你退回去。
就算已经入库的,你们也都自个儿拉回去,我们村招待不起你们这些大佛!”
“一斤都不收”的说法可是有点吓人了,也别说品相等级如何,除了沈泊岸这条路子,没有第二个人能把这些东西变成钱。
退回去?退回去就是一堆废物,喂猪都嫌咸。
“那你也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啊,凭啥他们要比俺们先结钱?”刘黑子兀自不服地嚷嚷。
沈泊岸都没搭理他,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了张家屯那几个人身上,语气没有半点变化:
“张家屯的也一样,谁动手,谁的村子鱼干退回去。”
这话一出,张家屯那边正撸袖子的几个人也停了手。
本来占着人多的优势,正想教训后沟村的,结果这一句下来,谁还敢动?
一千多斤鱼干的钱,因为自己一拳头全泡了汤,回去能被全村人戳死。
场上一下子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