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沈船长(1 / 2)午夜码字机
几个工人闻声跑出来,推着两个半人高的大汽油桶,桶口敞着,里头装着半桶海水。
沈泊岸眼前一亮,有这东西在,倒是不怕那些海鳗没地儿装了。
眼瞅着两个大水桶被推了过来,他招呼一声:“几位同志,赶紧给桶过一下称!”
老李一拍脑门:“对对对,差点忘了这茬。”
他扭头冲老刘喊,“老刘,把大秤架起来,先空桶!”
几人合力把两个大桶抬到秤上。
“一号桶连水,八十七斤!二号桶连水,九十二斤!”
老李掏出个小本子,拿铅笔头记上。
“行了,现在往里头放鱼吧。”
沈泊岸转身冲船上喊了一声:“大伙开干!”
待水桶被推到船舷边,一众船员将海鳗勾起,随后往水桶里甩,不多时就已经清理掉一半。
老李带着几个工人守在桶边,手里拿着根长棍子,时不时拨拉一下,生怕鳗鱼挤在一块儿憋着。
不到一刻钟,两个大桶里就游满了灰褐色的海鳗。
老周带着劳动号上几个船员从码头那边走过来,边走边往那两个大桶里瞅。
走近了,他探头往里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那堆灰褐色的鳗鱼在桶底慢悠悠地游着,偶尔有几条尾巴甩一下,溅起点水花。
“刚就远远看着像是海鳗…这也太多了,还都是活的?”
杨船长在边上应付着:“对,捞上来之后就赶紧送过来了。”
“哥几个,帮忙往秤上抬一下…”
正好劳动号的人过来,沈泊岸招呼一声,两船的船员们合力将两大桶往大称上抬。
老李分别瞧了眼,在本子上刷刷一算,抬头看沈泊岸:“一号桶一百五,二号桶一百六十七,三百一十七斤。”
“按活货价走…”他沉吟了下,故意把声音放大了些:“死的三毛,活的七毛!”
石头倒吸一口气,手指头开始掰:“七毛一斤,三百斤……三七二十一,那是……”
陈小海在旁边抢答:“两百百二十一毛九!两百二十一块九!”
沈泊岸迅速心算了下,若是弄回村里,少不得死上大半还多,按照这总斤两的差价来算,至少多卖了一百二十来块。
“还是活的值钱啊,翻了一倍多…”
感慨一声,他往船上看了眼,上边有十来条翻着白肚皮的,其中有路上折腾的,还有打架咬伤的。
老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问道:“这些死的咋整?要不也卖给我,一样按七毛算?”
站在旁边的老周一听这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才几天?上一回见面的时候,这老李还压价来着,现在死鱼都给七毛?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李哥,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沈泊岸倒是没多想,将那些不怎么动弹的装到麻袋里,再次过称。
这些也有个六斤左右,取个整,总计三百二十三斤。
在会计那领了钱,天已经黑透了,跟劳动号的人打过招呼后,一行人上船,开始返航。
跃进号再次靠岸时,已经到了晚上八点二十。
码头上人少了大半,只有几盏昏黄的灯还亮着。
水产站的窗口透出光来,里头还有人影晃动。
几个人把船上剩下的银鲳一筐筐抬下来,往水产站门口搬。
李干事正低头整理账本,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跃进号的人,愣了一下。
“哟,这么晚才回来?”他放下笔走过来,往筐里瞅了一眼,“今儿收成咋样?”
沈泊岸拍了拍筐沿,随口说:“还行,都是银鲳,五六百斤。”
李干事蹲下来翻了翻,点点头,又往船上瞅了一眼:“就这些?没别的了?”
“没了。”
李干事站起身,脸上带了点奇怪的表情:“这一趟咋这么少?都不像你们跃进号了。”
沈泊岸笑了笑,“其他那些都是杂鱼,想着咱这不收,我们就顺道给处理了。”
李干事听了点点头,倒也没追问:“杂鱼确实不收了,你瞅瞅仓库里头,光那些船上的杂鱼都把仓库堆满了。
今儿还有几条船上的,我们也没要,让他们自己想办法。”
石头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可咋整……”
李干事摆摆手:“咋整也没办法,仓库就这么大,总不能堆到外头去。”
他招呼两个员工过来,开始给银鲳过秤,“先称,称完下班。”
一筐筐银鲳上了秤,李干事拿着本子记数,报一声记一笔。
称完最后一筐,他合上本子,冲杨船长说道:“六百三十八斤,明儿一早结账,行不?”
杨船长应了一声,把钱的事先放下,招呼众人帮着把鱼抬进仓库。
忙活完,杨船长靠在船舷边,把今儿一天的账在心里过了一遍。
“大伙,咱先把今天的工钱发一发。”
边说,杨船长边从内兜里掏出两沓钱,一笔稍厚,要交到队里,另一笔较薄,属于是能分的工钱。
“杂鱼一百一十四块二毛四,海鳗是二百二十六,还有两百斤的银鲳,八十块钱。”
杨船长把钱在手里掂了掂:“四百二十块,都是属于计划外收入,交队里二百一,剩下的大伙儿分。”
他从那沓钱里数出二十块,递给沈泊岸:“泊岸,这是你的。”
又数出十二块,递给老赵:“老赵,你的。”
老赵接过钱,没数,直接揣进兜里,点点头。
“石头,十块。”
“陈小海,十块。”
……
杨船长一个一个发过去,其中老船员基本都是十二块,剩下几个年轻船员,每人十块。
发到最后,手里还剩几张毛票,他数了数,往自己兜里一揣。
“对了,银鲳剩下那六百三十八斤明儿水产站结账,那笔钱下来,咱们再分一回。”
石头把钱叠好,塞进最贴身的内兜里,还拍了拍。
陈小海学他的样,也拍了拍,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又嘿嘿笑起来。
“回家咯…”沈泊岸跳下船,跟杨船长打了声招呼,揣着今天的工钱往家走。
推门进院,杨映雪迎了出来,“回来了?饿不饿?”
“还成,那会儿在饲料厂蹭了顿饭。”沈泊岸说着,不让杨映雪再忙活了,拉着她的手进屋。
俩孩子已经睡下,他从兜里拿出两张大团结,“今儿算是挣了二十块。”
“二十?这都是大船上挣的?”杨映雪有点惊讶,集体船能挣这么多的吗?
沈泊岸嘿嘿一笑,将今天在饲料厂卖鱼的事大致说了一遍,“这些都算是生产队的副业,所以给上面的钱就少了,到咱们手里的不就多了嘛…”
“真好,”杨映雪笑着,也从兜里拿出一沓,约么十二块多,她解释道:“这些也是爹拿回来的,说是卖地笼跟张钩子海货的钱。”
“那咱们一天挣了三十多呢…”
“可不是,”杨映雪笑着笑着,又忽然叹口气。
沈泊岸扭头看她:“咋了?”
杨映雪摇摇头,拾起纳了一半的鞋底才开口:“你现在回来越来越晚,我就是想,要是也能忙点就好了,整天就是洗衣做饭带孩子,啥也帮不上。”
沈泊岸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没想到她也会觉得闲了。
上辈子这时候,他整天在外头晃荡,跟几个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喝酒、打牌、瞎逛,一年到头拿不出几个钱来。
杨映雪呢,洗衣做饭带孩子,还得抽空织网挣钱,家里家外一把抓。
后来政策放开,别人家都开始搞副业、跑买卖,她一个人勉勉强强才把这个家撑住。
他记得有一年,沈汐瑶生病,抓药的钱都凑不齐。
杨映雪夜里偷偷抹眼泪,第二天照旧起来干活,那时候他在哪儿?
好像是在县城瞎混,兜里连块糖都买不起……
沈泊岸收回目光,扭头看着杨映雪。
昏黄的灯光底下,她低着头纳鞋底,针线穿过厚厚的布层,发出“嗤嗤”的轻响。
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她也没顾上撩,就那么专注地一针一针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