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李锐在百忙中抽出一天时间，来到曼哈顿下城金融区的世界贸易中心一号楼。

这里是Vogue美国版的总部所在地。

大楼的玻璃幕墙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白色的光，一楼大堂的地面铺着深灰色的大理石，墙壁上挂着放大了数十倍的Vogue经典封面——从二十年代的手绘插画，到九十年代的超模群像，再到最近几年的当红面孔。

李锐走进大堂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接电话。

她看见李锐的脸，手里的笔掉在登记簿上，嘴巴张开又合上，电话那头的人连喂了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匆匆说了句“稍等”就把电话挂了。

“李……李先生，温图尔女士在二十六楼等您。电梯直走右转，您需要刷这张卡。”

她把一张临时门禁卡双手递过来，注视着李锐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八卦。

李锐接过卡片道了声谢，转身朝电梯走去。

电梯上行。

二十六楼的走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更多的经典封面，每隔几步就有一盏暖白色的壁灯。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棕色的实木门，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和金属器材碰撞的声响。

李锐推门进去。

摄影棚比两年前他第一次来的时候大了至少一倍。

白色的无影墙从地面延伸到墙面再延伸到天花板，弧形的过渡处打磨得没有任何接缝痕迹。

三面巨大的柔光箱从不同角度对准无影墙中央，灯光师正在调试色温，一面巨大的反光板被吊在天花板的轨道上缓缓移动。

创意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法国女人，穿着一身黑色，短发，耳朵上戴着两只不对称的银色耳环。

她看见李锐进来，快步迎上来，用法语口音的英语说了一连串话，大意是今天有三个造型方案，第一个是经典黑色西装，第二个是休闲针织衫配牛仔裤，第三个是——李锐抬手打断她。

“第一个和第二个可以拍，第三个就不用了，我的时间有限，两个造型各拍三组，每组不超过十五分钟。”

创意总监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朝身后打了个手势，造型师和化妆师立刻围上来，把李锐引到化妆间的椅子上。

化妆间比摄影棚小得多，但设备齐全。

镜子上镶着一圈暖白色的LED灯带，光线均匀地打在李锐脸上，完全无死角。

化妆师是个三十出头的拉丁裔女人，手法极快，粉刷在他脸上扫过的力度恰到好处。

她一边化妆一边从镜子里偷看李锐的脸，手里的粉刷好几次差点碰到他的眼睛。

倒不是因为她的技术不行，而是她盯着李锐的脸看走神了——如此年轻的好莱坞一线明星兼实权派大老板，关键还是个大帅逼，放眼全球也绝无仅有。

李锐闭上眼睛，任由她在自己脸上涂抹。

二十分钟后，他站到了无影墙前面。

第一套造型是黑色西装。

不是传统的那种双排扣英式剪裁，是迪奥男装线专门为他定制的单排两粒扣款式——领口比常规西装略窄，腰线收得更紧，袖口处露出一截白色衬衫的袖边，刚好一个指节的宽度。

裤子是修身但不紧身的剪裁，裤线笔直，裤脚刚好盖住脚踝。脚上是一双黑色的牛津鞋，鞋面擦得能照出人影。

至于说李锐身为CK代言人，代言期间不能穿其他品牌这件事……

不出意外的话，CK即将成为他的囊中之物，李锐不信CK敢在这个时候找他的麻烦。

灯光师把主光调到了左前方四十五度角的位置，辅光从右后方打过来，在肩线和下颌线的位置勾出两道极细的高光。

柔光箱的色温调到了偏冷的五千五百K，和窗外的冬日阳光刚好匹配。

摄影师是个四十多岁的意大利男人，名叫马里奥——不是拍斯佳丽内页的那个马里奥.特斯蒂诺，是另一个马里奥。

他端着相机蹲在无影墙边缘，镜头对准李锐，手指按在快门上，但迟迟没有按下。

摄影棚里的气氛变了。

不是那种轻松的、有说有笑的拍摄氛围，而是一种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的安静。

灯光师的手指在调光台上停住了，造型师手里的备用领带垂在半空中忘了收起来，化妆师站在角落里，粉刷攥在手心里，刷毛上沾着的散粉在空气中飘散了她都没注意到。

不是因为李锐有多凶。

他从进摄影棚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其实也不需要说。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无影墙的白光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黑色西装的轮廓在白光中像一道被刀切出来的剪影。

他的下巴微微抬起，目光越过镜头的方向落在摄影棚尽头的灰色墙壁上，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刻意的摆弄，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