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机甲，只是一个借口而已。

许墨并不觉得被欺骗了，相反他觉得磐石做得很聪明。

她没有把真实的目的说出来，但也没有撒谎。那些机器确实用来改造了他的机甲，所以为了改造你的机甲这句话是真的。

至于改造完之后这些机器还能做什么，她没有说许墨也没有问。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许墨也没有追问。

“机甲改造得怎么样？”许墨转移了话题。

“非常顺利。”磐石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专业的语调。“我为您详细介绍一下升级的内容。”

“机甲的被动定位模块已经全部卸载，我仔细检查了机甲通讯系统和核心控制系统的每一行代码，找出了所有可能被远程激活的定位发送程序并彻底删除了它们。此外，我还在硬件层面拆除了相关的信号发射器和天线。现在，这台机甲不会主动向外发送任何位置信息，除非您亲自操作主动定位系统。”

“很好。”许墨点头，这样的话自己就不怕被那些精灵找到了。

“而且能量核心已经充满，基地的能源储备虽然不是很多，但为机甲补充能量还是很轻松的。目前的能量储备是百分之百，可以支持机甲在全功率状态下连续运行大约六十个小时，或者在巡航状态下运行二百二十个小时。”

“弹药方面……”说到这里磐石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基地里确实没有弹药库存，所以无法为您补充。您机甲的智能炸弹还剩一百多枚，重机枪弹药也不多，这一点请您注意。”

“我知道了。”许墨说，“弹药问题我自己想办法。”

“我还为您增加了隐身模块。”磐石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虽然不是真正的隐身，当您在野外行驶时，如果保持低速巡航，这套隐身系统可以让您在远距离上极难被探测到。即使是精密的雷达系统，也需要在很近距离内才能发现您。”

“震荡剑已经重新淬火和涂层处理，硬度和耐久度都提升了约百分之三十。现在，您可以使用它切割更坚硬的物体而不必担心剑刃损坏。”

“还有......”

磐石一口气把所有的升级内容都介绍了一遍，许墨一边听一边默默的记着。

总得来说，这是一次非常全面的升级。

安全性、续航能力、隐身性能、近战能力、远程打击能力都有提升。

“很好。”许墨由衷的赞叹了一句。

他的目光从那些奇怪的机器上移开，重新落在那台焕然一新的机甲上。

“辛苦你了。”

“不用客气。”磐石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这是我的职责。”

升级情况介绍完了，机器也看过了，机甲也准备好了。

许墨站在决策中心的房间里，忽然觉得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两人或者说，一人一程序就这样沉默着。

许墨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那些墙上黑掉的屏幕上。

站了一会儿后，许墨忽然开口了。

“你不是磐石吧？”

许墨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家常一样。

房间里更加安静了，磐石没有回答。

沉默持续了大约五秒钟许墨才再次开口：“我的意思是，你不是真正的火种基地决策中心，对吗？或者说，你不仅仅是决策中心。”

又是沉默。

“磐石这个名字，”许墨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一个摄像头，“听起来就很有力量感，通常这种名字会对应一个男性化的形象或者声音，但是你的声音是女声。”

“如果你真的是磐石火种基地的决策中心，那你应该没有性别。你可以选择任何一种声音来和我交流。”

“但你选择了女声。”

“而且，从一开始就选择了女声。”

“这说明，它不是你随意选择的，而是你原本的声音。”

“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意思。”

许墨说完这些话，就不再说下去了。

他给了磐石足够的时间来回应。

沉默持续了更久。

就在许墨以为磐石不会回应的时候，她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

声音有些迟疑，像是在犹豫该怎么措辞。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许墨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说得对。”

“我不是磐石。”

许墨没有追问，他在等，等磐石自己继续说。

“磐石...是那个人的名字。”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像是在回忆一个很久远的故事。“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正直、坚定，像一块真正的磐石。他是这个火种基地的创建者，也是最初的首席科学家。”

“他设计了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磐石火种基地不仅仅是一个工作的地方，更是他毕生的事业。”

“而我的名字……”

她停顿了一下。

“我的名字叫林若雪。”

“曾经是沧海火种基地的研究员。”

“那些你让我删除的数据中，有些是我亲手记录的。”

许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不过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林若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成为磐石火种基地的决策中心？为什么会和磐石这个名字绑在一起？”

“这些问题的答案，很长也很复杂。”

“我可以告诉你，但……”

“不用。”许墨打断了她。“我不需要知道。”

林若雪愣了一下。

“你……不想知道？”

“想。”许墨说，“但我不需要知道。”

许墨顿了顿，解释道：“我们没有那么熟，你没必要把自己的故事讲给我听。”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幸存者，恰好在你的基地里歇了歇脚。你的故事，留给更合适的人吧。”

林若雪沉默了，又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你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是吗？”许墨淡淡地说，“可能是在末世里待久了，看什么都淡了。”

“不是这个原因。”林若雪说，“是你不问。绝大多数人，在知道这些之后，都会有很多问题。他们会问为什么？、后来呢？、但是你不问。”

“因为没用。”许墨说，“知道得越多麻烦越多，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林若雪轻轻地笑了一声，笑声很轻，但在空旷的房间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你现在不想知道，但也许以后你会想知道。”她说，“说不定在你走了很远的路之后，你可能会突然想起这个地方，想起我然后想知道那些没听完的故事。”

“到那时候，你还有机会听到吗？”许墨反问。

“也许有，也许没有。”林若雪促狭的说到。

“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可以回来看我，我会一直在这里。”

“你不用答应我什么。”林若雪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我只是留一个念想而已。”

房间里又安静了。

许墨站在那里目光扫过周围的一切，最后他的目光又落回了摄像头上。

“好，如果有一天我回来了，你给我讲故事。”

“一言为定。”林若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那我走了。”许墨道。

“等一下。”林若雪忽然叫住了他。“我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你能把入口再重新堵住吗？”

“堵住入口？”许墨愣了一下。

“对。”林若雪说，“你知道的，那些叛逃者他们知道这个基地的位置。如果他们顺着你挖出来的通道找过来，就能进入基地。以他们现在的技术能力，他们很快就能得到我，就能得到这个基地的控制权。”

“所以，我想请你把通道堵上。”

“他们会带着机甲来。”许墨提醒道。

“我知道。”林若雪说，“但带着机甲挖掘和没有机甲挖掘是两个概念。如果他们真的要来，挖开通道是迟早的事，但堵住入口至少能给我一点时间。”

“一点时间做什么？”

“准备。”林若雪只说了两个字。

许墨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好，我帮你堵上。”

“谢谢你。”

“不用谢。”许墨转身走向机甲，“我本来也没打算给别人留一条路，让他们跟在我屁股后面追过来。”

说完这句话许墨爬上了机甲，坐进驾驶舱，系好安全带。

黑色的权限卡插在卡槽里，系统已经启动，各项数据在屏幕上跳动。

许墨检查了一下机甲的状态，能量满，隐身模块已激活，震荡剑已归鞘。

一切正常！

“那我走了。”许墨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等一下。”林若雪的声音再次响起。

“又怎么了？”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嗯？”

“想要完全摧毁一个火种基地，不但要摧毁决策中心，还需要摧毁最底层的能量池和才可以。”

“能量池？”许墨又知道了一个新东西。

“对！”

“好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我知道了。”

“再见，林若雪。”

这是许墨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而不是磐石。

林若雪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用一种许墨从未听过的语气说出了两个字。

“再见。”

她的声音里有释然，也有一丝淡淡的不舍。

许墨没有再说话，他操控机甲走出决策中心，走进那条他亲手挖出来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