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晶晶当年考上大学以后，一连四年，连一次都没回来过。

几乎所有认识高大山的人，都认定了杨晶晶肯定不会回来了。

还有人劝高大山，趁着栓柱还小，干脆离了，再找一个过日子。

高大山虽然嘴上不说，可他心里也没抱太大的期望。

现在这是咋了？

回来了？

“回来……回来这是好事啊！人在家呢？”

“没有，栓柱他妈从火车站给场部打了电话，让我去接呢！”

高大山这会儿高兴的嘴都合不上了。

等了四年，人终于让他给等回来了。

“那你倒是去啊！”

“我……大兴哥，你跟我一块儿去呗，我……”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你媳妇儿回来了，咋？你还不敢见啊？”

张崇兴说着，回屋拿上了他那杆三八大盖儿。

“走，我跟你去。”

没吃完的饭也顾不上了。

杨晶晶要是真回来了，能好好跟高大山过日子，也是好事。

两个人去了场部，开上拖拉机，便朝着西河县火车站去了。

“大兴哥，你说……这都好几年了，她回来……该不会是跟我……”

兴奋劲儿过了以后，高大山心里有开始慌了。

这四年里，杨晶晶也来过几分钟，搬到胜利农场以后，还打过几次电话。

可高大山也不是个木头，哪能感觉不到，杨晶晶对他的态度依旧还是冷冰冰的，没有多少热乎气。

写信，打电话，也都只是问孩子的情况。

现在突然回来，该不会真的是来跟他离婚的吧？

“栓柱他妈要是真跟你提……你咋整？”

杨晶晶是和孙晓婷同一年考上的大学，今年也毕业了，工作说不定都分配好了。

这个时候回来……

高大山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她真要是想离，我也认了，她现在是城里人了，不是下放知青，还是大学生，我知道，我……配不上她。”

“放屁呢，啥叫配不上？当年她为啥跟你？还不是看你家日子过得好，想靠着你活的轻省点儿，现在风水轮流转了，她真要是因为这个，就瞧不上你了，老子把她扔老林子里去。”

高大山是张崇兴的发小，哪能看着老兄弟受这个委屈。

“别……也许……也许不是我想的那样。”

看得出，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高大山心里还是有杨晶晶。

“你啊！就别瞎琢磨了，凡事都得往好处想，说不定栓柱他妈这次回来，是要带着你们爷俩去上海，过好日子呢。”

杨晶晶要是分配了工作，在上海那边稳定下来，是有能力把高大山和栓柱的户口转去上海的。

“我可不去，我过去干啥？他们上海人说话，我都听不懂，到了那边，我还能在大马路上种粮食啊！”

“她要是非得让你去，你还能真不去，行了，现在说这个干啥，有啥话，你们两口子关上门，自己说去。”

赶在中午前，到了西河县火车站。

杨晶晶正在值班室里，听到外面拖拉机的动静，提着行李出来了。

几年没见，杨晶晶的变化挺大，可就是身上那股劲儿，还和当年一模一样。

表情冷淡，对谁都瞧不上似的。

“那个……回来啦！”

明明是最亲近的两口子，四年没见，如今乍一见面，高大山连咋称呼杨晶晶都不会了。

“回来了，你……怎么没把栓柱带来。”

呃？

高大山一愣，他正在大棚那边干活呢，接到通知去场部接电话，然后就跑去张崇兴家，把这一茬儿都给忘了。

“栓柱他……”

“先回家吧！”

杨晶晶说着，把行李放在了拖拉机的后斗上。

“张崇兴同志，麻烦你了。”

这么一句客气话，从杨晶晶嘴里说出来都带着冰碴儿。

“不麻烦，上车吧，大山，愣着干啥呢？扶一把啊！”

高大山反应过来，忙扶着杨晶晶上了车。

来的时候，哥俩还能唠着嗑，回去的路上，多了一个人，反倒是没话了。

高大山几次想要问问杨晶晶这四年的情况，却又不知道该咋开口。

就这么一路沉默着，拖拉机开进了胜利农场的家属区。

拖拉机停在高大山家门口，高明海和张玉兰，还有高玉清，正带着栓柱在门口等着呢。

栓柱今年也已经10岁了，杨晶晶考上大学，离开山东屯的时候，他已经记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