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批材料也已经被带走了！”

韩安泰说着，把叼在嘴里半晌的烟点燃，连着二十多天，他每天都在厂里，把自己熬得满脸憔悴，眼珠子都红了。

张崇兴站在窗前，看着省审计厅的两辆公务车驶出厂区，清查小组的工作终于结束了，这么一大本烂账，接下来都要交到省纪委。

当初说好了的，胜利农场全面接手为民厂以后，账面上清楚的账归他们，那些烂账一笔都不背。

至于那些烂账背后的人，也全都交给政府去处理，新生的为民厂一个都不要。

“完事了就好！”

谁能想到，一个才三百多人，年产值不到百万的小厂，居然能有这么多破烂事，全都揭开了以后，即便张崇兴有心理准备，也照样被吓了一跳。

“咱们现在算不算甩掉了所有的包袱，可以轻装上阵了？”

韩安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这些天，真是把他给累坏了。

“算，咋能不算，账厘清了，蛀虫也都被扫地出门了，接下来……就该轮到咱们了！”

张崇兴刚说完，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韩安泰抓起电话，听到对面的声音，下意识地立正站好。

“司令员！是，是！”

说着，把电话伸向了张崇兴。

“吴司令员的电话！”

张崇兴走上前，接过电话。

“吴书记！”

“小张，你现在去一趟省委办公大楼，杨书记……要见你！”

杨书记？

上次和杨书记一起来过为民厂之后，这位黑龙江省的一把手就再没露过面，突然要见他……

肯定是为了为民厂的事。

“我知道了，这就过去！”

撂下电话，张崇兴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就够了，有些事……人少，说着更方便！”

说完，人已经出了门。

开上厂里唯一的一辆汽车，半个小时之后，张崇兴到了省委办公大楼。

在门口坐了登记，没一会儿，杨书记的秘书走了过来。

“跟我来吧！”

跟在秘书身后，来到会客室，又等了十多分钟，会客室的门被推开，杨书记走了进来。

“杨书记！”

“坐吧！”

杨书记对着张崇兴摆了摆手。

“关于为民厂的情况，老冯已经向我汇报过了。”

说到这里，杨书记也叹了口气。

“说句心里话，看过材料，我也是大吃一惊，一家国营工厂，没想到居然是这种藏污纳垢的场所，一个小小的仓库主管，居然贪污了三万多元的赃款，还有……”

杨书记说不下去了，当时看到材料的时候，他也是大发雷霆，都是国家培养的领导干部，居然能这么丧心病狂。

那些看不到，或者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呢？

杨书记简直不敢去想。

“这次的事，倒是给我提了个醒，省内那么多家国营企业陷入经营困境，真实情况到底是不是我们看到的那样，内里是不是也像为民厂一样，污浊不堪，需要一个一个地查，一个一个地办，有些人的日子，就是过得太安逸了，早就忘了当年许下的誓言，变质了，变脏了。”

说到最后，杨书记的声音都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