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经开了口，刘大伟也就不再试图隐瞒了。

接下来的几个钟头，刘大伟把自己做过的恶事，一件一件全都交代了。

眼瞅着天就要亮了。

刘大伟长叹了一声。

“该说的，我都说了，车快要进站了吧？看在我这么配合的份上，能不能……让我和老战友再聊几句。”

刘大伟知道，火车进站以后，就再没有机会了。

公安也没为难刘大伟：“行，想聊啥，就抓紧唠。”

“能……再给我来根烟吗？”

公安还没动，赵光明便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谢了，老战友。”

“不用，你还有啥放不下的，我能帮的，一定帮。”

虽然刘大伟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可犯罪归国家管，战友归战友，刘大伟要是真有放不下的，赵光明也愿意帮个忙。

“没啥放不下的，我妈早就没了，爹瞧不上我，兄弟姐妹……算了，没必要，好意心领了，我这个人罪大恶极，别给他们添堵了。”

要说真有啥放不下的，也就是曾经所在连队的一名女知青。

两人处过一段时间的对象。

只可惜，随着女知青的家里找了关系，给她办了病退以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了联系。

女知青是河南人，断了这么久的联系，再去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算算岁数，那个女知青应该早就结婚嫁人了，何必再去打扰人家。

“想唠啥？”

“你是哪年离开北大荒的？”

“71年。”

“又是一个幸运儿。”

幸运吗？

赵光明挽起裤腿，伸手在假肢上敲了敲。

刘大伟见状一惊。

“打过仗？”

“打过！所以，别再说啥幸运儿了，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怪不得旁人。”

刘大伟垂下头，苦笑道：“你说得对，我是咎由自取，老战友，我也想过好好活，只是……以后没机会了。”

自己犯下的事，枪毙八回都富余。

即便再怎么坦白，也没法从宽。

“路是你自己选的，走上去的那天，就没有回头路了，被你杀了的那三个受害者，他们有的选吗？”

刘大伟紧紧地攥着拳头。

“你说得对。”

火车已经在缓缓减速了，车窗外的景物，也从荒地大山，变成了大城市的建筑。

“我的路走到头了，老战友，你以后的路还很长，别……别像我这样，把路走窄了，也把命给走没了。”

刘大伟说着，掐灭了烟头。

火车终于停住了，很快，又有两名公安走了进来。

“老战友。”

刘大伟即将被带走的时候，转头看向了赵光明。

“我的事……别和咱们兵团的人说，你……你要是有机会的话，替我去看看一团九连的苏连长，他……是个好人。”

赵光明点了点头，看着刘大伟被带走了。

刘大伟说的苏连长，赵光明知道这个人。

只不过……

去年黑猫岭子起山火，苏连长在救火的时候，壮烈牺牲了。

就算苏连长还活着，大概也不想知道，他的连队出了刘大伟这种穷凶极恶的罪犯。

收拾好东西，和陪了他一夜的公安打了个招呼，便叫上鲁健一起下了火车。

“你是想先回家，还是想先去厂里。”

鲁健想都没想便说道：“先去厂里吧，你带着……我也不放心。”

赵光明笑了：“那行，先去厂里，交了差，我心里也踏实。”

出了火车站，在公交站台这里等了好半晌，才等来一辆公交车。

两个人挤上车，半个小时以后，抵达了松北区为民制衣厂的大门口。

“到了！”

鲁健从车上下来，看着厂门口。

“就是这儿啊？”

正说着，一辆警车从厂里开了出来。

“赵哥，这咋还有警车来厂里？”

赵光明没说话，只是看着那辆警车，透过车窗可以清楚的看到被两名公安夹在中间的那个人。

厂里财务处的出纳。

赵光明和韩安泰刚来的时候，整理资料，这个出纳帮了不少忙。

没想到……

“走吧，先去见你姐和你姐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