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工地还没完全醒来。

远处塔吊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架静止的骨架，靠近围墙的那片区域却已经围了一圈人。

砖头堆旁，二十几个工人挤在一起，伸长脖子往同一个方向看。

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有人扒着前面人的肩膀，有人在往后退，又被后面的人推了回去。

陈宇拨开人群走进去。

白灵跟在他身后，于斌和刘阳分两侧拦住了想往里面凑的工人们。

“麻烦让一下。”于斌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商量的分量。

人群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一条路来。

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是第一个到场的巡逻警员拉的。

陈宇弯腰钻过去，走到砖头堆旁边，脚步停了下来。

一个男人躺在地上，穿着一件深蓝色工装外套，上面印着“城东建工”几个褪色的字，裤腰上挂着一串钥匙，脚上套着一双沾满污渍的拖鞋。

他的脸上和头部有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有些已经凝固了，有些还湿着，顺着脸颊的沟壑往下淌，在脖子窝里积成一小滩。

他的一只手伸向旁边，五指微微蜷着，像是死前抓过什么东西，又像是想抓住什么没够着。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酒味，不算浓，但能闻到。

陆安平已经蹲在尸体旁边，戴着手套，动作不快不慢地初步勘察。

陈宇的目光在男人身上扫了一遍，又退到警戒线边缘，往四周扫了一圈。

白灵蹲在砖头堆旁边，弯着腰，目光沿着砖缝慢慢扫过。

她的手指拨开上面几块砖头，仔细看了看，又往旁边挪了两步，继续翻找。

于斌和最先到场的巡逻警员说完话，转身快步走过来。

“队长，警员已经在死者身上搜过了，手机、钱包、身份证，什么都没有。”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附近地面上也没发现可疑物品。”

陈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时，刘阳带着一个穿着同样深蓝色工装外套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走过来。

那人两只手攥着裤缝，指节泛白，嘴唇抿着，目光在陈宇和地上的尸体之间来回飘了一下，又垂下眼。

“队长，这位是赵师傅。他说他认识死者。”刘阳说。

陈宇看向赵师傅：“你认识他？”

赵师傅点了点头，嘴唇翕动了两下：

“认识。他姓李，叫李德发，我们都喊他老李。他跟我都是夜班，昨天晚上就是我们俩当值。”

“你们俩是这工地的保安？”陈宇问。

赵师傅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昨天晚上的情况，你说说。”

赵师傅咽了口唾沫，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地上那具尸体上飘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昨天晚上十点多，他拿出一瓶白酒，说‘整两口’。我说不喝了，他说少喝点没事，我们就一起喝了半瓶。”

“后来呢？”

“后来……”赵师傅的声音低了些：“喝完他说去解个手，我以为他回来就睡了，没在意，我就先躺下了，后来自己就睡着了。”

他顿了一下，“等我早上醒来，发现他没在值班室。我以为他起早去吃早饭了，也没多想。后来有人喊说砖头堆那边死人了，我过来一看……”

他没再说下去。

陈宇看着他：“他出去之后，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赵师傅摇头：“没有。我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陈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没有说话。

赵师傅的目光躲闪了一下，又垂下去，手指在裤缝上攥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