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遇袭(1 / 2)稲穗
第二日,辰时。
“萤妹!起床吃早餐啦!”
司予端着热气腾腾的砂锅,用肩膀推开厢房的门,脸上带着邀功般的笑意,而砂锅里,则是她一大早爬起来熬的鸡丝粥,还特意撒了把葱花,香气四溢。
“我和你说,今日可是我特地为你……”
声音在看到空空荡荡的房间后戛然而止,床上的被子掀开一角,凌乱地堆着,却不见半个人影。
“萤妹?”司予把砂锅放在桌上,走到床边,探头看了看,又俯身往床底下瞄了一眼,“嗯?已经起床了吗?”
司予有些纳闷,毕竟平日里,白风萤虽然不是那种日上三竿才起的懒虫,但也绝算不上早起积极分子,今日怎么太阳刚出来就不见人了?
“真是的,起这么早也不说一声……”司予嘟囔着,伸手想替她把被子理一理。
手刚一触到被褥,便满是凉意,整条被子,从里到外都凉透了,就像是许久没有人睡过。
司予愣了愣,不信邪地又摸了摸枕头、床单——都是凉的,没有一丝余温。
“不对……”司予喃喃道,心里那点隐约的不安开始扩散,“怎么会这么凉,萤妹难不成一两个时辰前就起来了?”
就是说,天还没亮的时候,白风萤就已经不在了。
司予的脸色微微变了,来不及多想,转身就冲出了房间。
此时厅堂里,早餐的气氛还算轻松。
林云轩正端着碗喝粥,偶尔夹一筷子酱菜,神情虽有些疲惫,但比昨晚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好多了。而苏翎安静地坐在林云轩身侧,偶尔给他夹上两筷子小菜。
廖凡生则是早早便是吃好了,此时靠在门口的椅背上,眯着眼晒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胡须。
脚步声急促地从楼梯上传来。
“司予姐,怎么样?”林云轩抬起头,见是司予,嘴角还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风萤肯定还是馋你的手艺吧?”
“没。”司予微微皱起柳眉,摇了摇头,“萤妹不在房间里。”
“不在房间里?”
“嗯。”司予走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和隐隐的不安,“应该……是很早就起来了。被子都冰凉的,摸着一点儿温度都没有,你们有谁早上见过她吗?”
众人面面相觑,但随后皆是摇了摇头。
林云轩放下手中的勺子,摸着下巴,喃喃道:“奇怪……她起这么早干嘛?如今这地方对她来说人生地不熟的,能去哪儿……”
他顿了顿,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难不成……!”
林云轩猛地站起身,椅子都被带得往后一倒,“砰”地撞在墙上,但此时他顾不上这些,几乎是冲出了厅堂,奔到院子里。
“风萤!风萤——!”
声音在清晨的院子里回荡,惊起了屋檐上栖息的麻雀,只是晾晒的药材架之间,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院墙角落的老槐树下,也没有。
“风萤!!”
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大,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众人跟了出来。
苏翎快步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心疼,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柔声道:“轩儿,怎么了?她应当只是出去逛了逛,不要太担心。这医馆附近还算安全,不会有事的。”
“不对的……师姐,不对!”
林云轩转过身,脸上的表情让苏翎微微一怔,那是一种混合着焦虑、懊悔和丝丝恐惧的神情,她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过。
“风萤她以前便是机灵得很,尤其是……”
“尤其是昨晚的事,我越想越不对劲。说不定,她根本就没有睡着,一直在装睡!我们说的那些话,她全听到了!”
苏翎抿了抿嘴唇:“那又如何?她也是知道如今自己的状况的。”
“但她这人就是容易死脑筋!尤其是失忆之后!”
“之前在雅州城门口,就因为怕麻烦我、怕拖累我,便想着自己一个人离开!那时候我好不容易才把她劝住……如今听到这极阳之体的真相,知道以后可能会失控,可能会伤害身边的人,她怕是更会……”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意思。
她怕是更会想着自己一个人离开。
“一起去寻寻吧。”舟奕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应当还未走远。”
此言一落,其余人便也都点了点头,四人正要分头行动时,廖凡生背着手从厅堂里踱了出来,缓缓开口道:“那丫头应当走不远,老头子我就不去了,这馆内还有许多事要忙,万一她自个儿回来了,我也好让黄权去告诉你们。”
他回头瞥了一眼站在角落的少年:“这小子跑得很快,误不了事。”黄权闻言,上前一步,对众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林云轩看了他一眼,感激道:“多谢廖老。”
“行了,快去吧。”
廖凡生站在门口,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这一天天的,尽折腾……”
他转过身,朝屋内喊道:“黄莺!给我泡壶热茶!”
半天没回应。
“黄莺!”他又喊了一声,依旧没人应。
廖凡生捻了捻胡须,有些纳闷:“奇怪,这个点她又跑哪去了?”接着看向黄权,“黄权,知道你妹妹去哪儿了没?”
黄权摇了摇头,目光也带着几分困惑:“不知。应当是见馆中缺了生活物件,出去补货了吧?”
廖凡生听罢,也没再多想,自顾自往里走,只丢下一句话:
“那就你来泡。记住,放柜子二层的干桂花。”
而此时,城中一处不起眼的街巷里。
白风萤漫无目的地走着。
清晨的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斜斜落下,在青石板路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她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一步一步,走得毫无目的,也毫无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只记得从医馆出来时,天还黑着。她一路摸索到城门口,才发现自己来得太早——城门紧闭,守城的士卒靠在墙上打盹,显然离换岗开城还有好一阵子。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好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在这座陌生城池的街巷里乱逛。对于成都,这个名字,她隐约有些印象,但也仅仅局限于某种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抬起头,望向两旁的街景。
青砖黛瓦,雕花窗棂,檐角挂着褪色的灯笼。
一切都是陌生的。
陌生的街道,陌生的面孔,陌生的气息。越想,头越痛;越想,心越闷。
她索性不想了。
就这样走吧,走到哪儿算哪儿。
这座城这么大,总不能只有那一个城门出口,等出了城,就寻处荒山野岭,自己过活,反正听林云轩说自己也是什么修行之人,这点小事,应当是可以应付的。
这样的话,对谁都好。
毕竟,自己是个怪物。
白风萤想起昨晚听到的那些话,明王那样的人物,最终都落得那般下场,她自己又能好到哪儿去?
与其在未来的某一天失控,在浑浑噩噩中伤害到身边的人,不如现在就离开,现在就消失,把自己囚禁在无人能找到的地方。
至少这样,他不会受伤。
至少这样,他看自己的眼神,永远停留在现在这个样子。
想到这里,白风萤的心口却猛地一揪。
那个被他骂“登徒子”、却一次次追上来拉住她的少年。
那个在雅安山拼死护着她、累得几乎虚脱却还要对她笑的少年。
那个昨晚守在床边,轻声对她说“不管未来怎样,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的少年。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如同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