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风萤这细若蚊蚋的一句落下，林云轩明显愣了一下。

而他这呆愣的模样落在白风萤眼里，却是让她脸上本就未褪尽的红晕“腾”地一下烧得更旺，连耳尖都透得血红，抿了抿嘴唇。

好在林云轩很快反应过来，看着白风萤那副羞窘模样，眼底的笑意漾开，但也没有点破，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着的草屑。

“有。” 林云轩笑着低头看向撇过头去的白风萤，“今天运气好，在那边河湾里下了个篓子，逮着好几条肥的，都用竹笼养在浅水石头边呢，本来打算留着明儿吃的。”

林云轩边说边转身，嘴里还念叨着：“你等着啊，我挑条最肥的给你烤，保管外焦里嫩，比刚才那条还好吃！”

望着林云轩乐呵呵的背影，白风萤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懈下来。

她抬手，用手背冰了冰自己发烫的脸颊，对着那消失的方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含糊地嘀咕了一句：

“……白痴。”

声音里却听不出多少恼意，反倒像带着点无可奈何，以及一丝淡淡的依赖。

不一会儿，林云轩便提着一条清理干净、用新鲜树枝穿好的大鱼回转，篝火重新旺盛起来，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很快再次弥漫在夜风中。

这一次，白风萤显然放下了许多不必要的矜持。

她接过林云轩递来的鱼，起初还试图维持一点形象，小口小口地咬，但没几下，或许是饿极了，便也顾不得那许多，吃得腮帮子一鼓一鼓，偶尔被烫得倒吸凉气也舍不得停下，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样。

林云轩就坐在对面，也不吃，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等她吃得速度稍缓，才忍不住好奇问道：

“你这……是几天没正经吃饭了？饿成这样。”

白风萤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瞪了他一眼，用力咽下口中的食物，还嗦了嗦沾着油光的手指，才扬起下巴，用一副“你少瞧不起人”的语气哼道：

“本姑娘每天都吃得很饱好不好！前天吃的葱爆牛肉，昨天吃的烤羊腿，今早还吃的……” 只是这话说得，底气似乎不那么足。

听着白风萤报菜名一般的讲述，林云轩眉毛挑得更高，眼神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他身体微微前倾，隔着跳跃的火光，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慢悠悠地拆穿：

“得了吧，你说的那几样东西哪样事这里能有的？你要不现在去河边照照影子，看看自己刚才那馋样儿……说实话，”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是不是从我出寨子开始，你就一直偷偷在后面跟着，根本没顾上好好找吃的？”

白风萤正要咬下一口鱼肉的动作停住了，垂下眼帘，盯着手中香气四溢的烤鱼看了几秒，或许是林云轩那了然的目光让她觉得再狡辩也无趣，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嗯……这鬼地方，太穷了。路上别说遇到人家了，连野鸡、兔子什么的都少见得可怜，只能摘些野果子。” 她越说越小声，最后又恨恨地咬了一大口鱼。

林云轩看着她这副赌气又带着点可怜兮兮的模样，拨弄了一下火堆，然后抬眼看她：

“所以说啊……你干嘛非要这么偷偷摸摸地跟着？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他顿了顿，想起那晚不欢而散的告别，声音放得更柔缓了些，“那晚在院子里，我不是没问过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你若是当时点头，这一路何至于饿肚子？我们结伴而行，彼此有个照应，不是更好吗？”

“谁要与你一道！” 白风萤立刻反驳，脸颊又有点泛红，“我早就说过了，我是……我是自己要往这个方向走！办我自己的事！碰巧……碰巧同路而已！”

这话她说得飞快，眼神却不敢与林云轩对视，只盯着跳跃的火苗。

“行行行，碰巧同路，我知道。” 林云轩脸上挂着一种“我懂，我都懂”的包容笑意，那笑容让白风萤看了更觉气闷，却又无从反驳。

林云轩不再纠缠于争论，而是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听起来相当实在的建议：

“既然咱们这么‘有缘’，注定要‘同路’很长一段，你看这样好不好？” 他身体坐直了些，脸上露出商量的神色，眼神诚恳，“你呢，就当是路上发发善心，陪我解解闷，说说话，省得我一个人赶路无聊。而我呢，别的不敢夸口，这野外觅食烧烤的手艺还过得去，保管接下来每天，都让你吃得饱饱的，绝不重样。怎么样？”

他摊了摊手，笑盈盈地看着她：“公平交易，童叟无欺。你考虑考虑？”

白风萤停下了咀嚼，抬眸看向他。

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还有一丝她看不太分明、却让她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的情绪。

垂下眼，看着手里只剩下鱼骨的树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木质。

荒野的夜寂静，只有柴火噼啪作响。

眼前这个人……虽然讨厌、无耻、总是戏弄人，但他的身边，似乎总是温暖的，更主要的是，有那种……莫名让她不想远离的气息。

半晌，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就这么说定了。天快亮了，吃完抓紧时间歇会儿，养足精神，明天……我们还得赶不少路呢。”

白风萤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地将最后一点鱼肉剔下，送入口中。

第二题，林云轩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踩灭了篝火的余烬，回头望去，不远处，白风萤也正整理着自己那身略显单薄的青裳，似乎刻意与自己保持着几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

然而，仅仅是这抹身影的存在，便让林云轩的心情好上不少，连日独行的孤寂感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而轻快的愉悦。

甚至不自觉地，哼出了一段不成调却洋溢着欢快的小曲，脚步也显得格外轻捷，连眼前这蜿蜒荒凉的古道，也化作了别有风味的郊野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