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8章 灵气灌顶(1 / 1)风萧木心
孟关盘坐在祭坛最上层,祭坛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驮着漫天星斗,也驮着他这一身尚未圆满的筋骨。
周身五色光丝纵横交错,如一张被月光浸透的网,网眼之间浮着极细的灵尘,忽明忽暗,仿佛每一粒尘埃里都藏着一座微缩的五行阵。
通天令悬在他眉心前三寸,令身不动,内里却像有潮汐翻涌,金木水火土五色光华被一点点逼出,彼此缠绕,又彼此克制。
祭坛四角的暗红古字被灵流映亮,像一只只从沉睡中睁开的眼睛,冷冷注视着这场逆天而行。
三日灌顶,倏忽而过。
第一日,孟关元神如被沸水浇淋,百会与玉枕之间火辣辣地疼,督脉像一条被强行拓宽的河道,任那磅礴灵流冲刷而下。
每一次冲刷,都带走一层旧气,又留下刀割般的灼痛,他牙关紧咬,舌根泛起铁锈味,额角青筋一跳一跳,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
第二日,疼痛沉入骨缝,九处体窍接连亮起,暗金星芒在经脉深处一一点燃,像有人以指尖拨亮了九盏沉眠多年的灯。
第三日将尽时,他脊背深处那枚烛龙实印骤然一颤,印缘生出将近四十条虚纹。
那些虚纹细若游丝,却韧得惊人,贴着筋膜游走,把实印周围本已断裂的细小经脉一一缝合,又粗暴地扯开新的通路。
孟关痛得肩背绷紧,脊骨发出咯咯闷响,九处体窍在灵压下被压紧了两分,像九枚被捶进骨血的钉子,将散乱灵力与肉身巨力同时锁住。
他没有急着起身,又默坐数日,先抚平体内因灌顶而躁乱的气息,再分神改动祭坛。
暗红古字被他用空间法则一枚枚挪移,原本滞涩的纹路被他拆成三环,三环彼此错开半寸,旋涡转速顿时快了近倍。
阴煞本源随之变得汹涌,冷意贴着石阶爬上来,与灌顶残热在他皮肉间撞出细密的爆鸣。
祭坛周围的空间像被无形之手揉皱又摊平,偶尔有灰色裂缝一闪而逝,泄出更深处的幽寒。
也就是在这几日里,丹田深处那枚红色玉简再度轻颤,浮出十六个字:
“九窍既通,合体可期,龙印归一,以力破天。”
孟关把这十六字揣摩了数遍,终于确认大重元修罗功踏入合体之后,路数已与先前全然不同。
九窍不再是蓄力的池,而是九座炉,烛龙纹也不再是锦上添花的外纹,而是要以实印为种、虚纹为蔓,最终九九归一,叫肉身先天地一步,单凭筋骨气血硬撼后期大修。
他想起外界那些所谓天骄,仗着法宝灵丹,步步算计,层层护持,若被他们知道有人想以肉身硬破后期大修,只怕要笑掉大牙。
可孟关只将玉简按回丹田,眼底沉着一线冷光,笑便笑罢,路是走出来的,不是笑出来的。
他如今六印已成,合六十纹,距圆满尚差三十九纹,放在外界,这是足以困死人的水磨功夫;可在这座祭坛上,阴煞自空间纹路中源源不绝,灵瀑又被他亲手催快,未必不能一搏。
于是新一轮闭关开始了。
百余日后,二者竟像被烛龙实印磨出了默契,一主淬形,一主锻骨,一明一暗,反复捶打他的肉身。
灵流过处,血肉如被春雨洗过,生机勃发;阴煞过处,骨髓如被寒铁淬炼,密度猛增。
二者交替,便如铁匠一手执锤,一手执钳,把他这具身体放在祭坛的砧板上,翻来覆去地打。
修罗刀域也被他放出体外,不再追求杀伐,而用来筛灵,万千刀光如细雪绕身而落,灵瀑每经过一层刀光,便被削去一分燥性,剩下的一线沉进体窍。
偶有阴煞过猛,刀域便斜斜一引,把寒潮泄入祭坛四角,免得反噬心脉。
一年将尽,变故生于第五十条虚纹。
那夜旋涡忽然倒卷,乳白色灵流里掺进一丝极淡的血色,像古祭坛在漫长岁月后吐出的旧伤。
孟关心头一凛,未及分辨,脊背实印已轰然发烫,五十条虚纹同时绷紧,密如一张暗金网,把半个后背的经络尽数罩住。
紧接着,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虚纹一条接一条破印而出,每多一条,他体内便有一声闷响,像重锤敲在鼓心,像城门在远处开启。
血肉被撑开,又被强行缝合;骨缝渗出细密的金红汗珠,落地竟不蒸发,反倒被祭坛暗纹吞了进去。
到第六十条虚纹成形时,实印忽然停住。
所有旋转、灼热与轰鸣都在一息间归于死寂,孟关看见那枚暗金印核缩到极点,像一颗被无形之手攥住的星,下一瞬,轰然炸开。
没有痛楚,只有空,六十条虚纹被炸成漫天碎金,顺经脉狂走一周,所过之处旧伤尽翻,又被更蛮横的力量抹平。
那些碎金像一群逆飞的萤火,穿过他曾经断裂的经脉,穿过他曾经淤堵的窍穴,穿过他无数次咬牙硬撑留下的暗伤。
而后它们折返,向印心聚拢,不再一条一条外伸,而是像一朵暗金莲自火里绽开,瓣瓣由虚纹织成,层层相扣,最终凝成一枚比先前更深、更沉、更近乎活物的烛龙实印。
新印落定的一瞬,孟关仰首吐出一道白气,白气离口三寸,被刀域绞成雾。
他没有起身,只缓缓攥拳。拳心未合,九处体窍已同时共鸣,灵力与肉身之力在窍与窍之间来回撞出雷音。那雷音初时沉闷,继而清亮,最后竟像九条小龙在他体内同时翻身。
他一松拳,雷音又潜入血里,归于安静,距离龙印归一,仍差得远,可他知道,门槛已经露出了一线。
再凝印,再淬窍,再让灵与煞在骨血里多摔打几次,那以力破天四个字,便不再是玉简上冰冷的判语,而会从他自己的拳锋上长出来。
他抬手,重新牵引五色光丝。灵瀑应声而落,比先前更稳,也更凶。祭坛最上层,那道盘坐的身影被白光与暗金交叠笼罩,像一尊尚未开锋的兵刃,静静等着下一次锤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