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关站在石碑前，将虚妄灵目催动到极致，仔细辨认碑面上的暗红文字。

那些文字与他在灰岩山冥道深处见过的冥族铭文同出一脉，笔画扭曲如蛇，每一道转折都带着阴煞之气的余韵。

可仔细看去，又与冥族寻常的咒文有所不同，其中夹杂着大量与空间法则相关的符号，那些符号排列的方式极为古老，如同一条条被凝固在石碑表面的虚空裂缝，在灰黑雾气中泛着极淡极淡的幽冷光芒。

他花了将近半日的时间，将碑面上的文字大致读了一遍，碑文并不完整，许多地方已经被岁月磨去了笔画，只余下一些零碎的字句，可即便如此，孟关仍从中拼凑出了几条极为关键的信息。

石碑是当年冥族大军占领了冥界后，在通天界与冥界之间开辟通道时留下的界碑，碑文上记载着通道的方位、结构以及维持通道运转所需的空间法则。

而石碑下方那条黑色通道，便是冥族大军当年从冥界进入通天界的主通道之一，只是后来大战结束，通道被上界仙人封印封死，只余下这一截残迹深埋在无妄海南端的海底深处。

碑文的最后几行写着一句极为简短的话，孟关反复辨认了许久，才将那句话完整地读了出来。

“冥渊之北，无归之南，界门残迹，通幽之关。”

孟关将这句话在心中默念了数遍，又将碑文上其他几处残存的字句拼凑在一起，终于确定了自己此刻所在的位置。

这里是冥界与通天界之间的一处夹缝空间，当年冥族大军开辟通道时，曾以空间法则将两界之间的虚空撕开了一道极宽的裂隙。

那道裂隙在通道被封印之后并没有彻底消失，而是如同一道被强行撑开的伤口，在冥界与通天界之间留下了一片极不稳定的夹缝地带。

这片夹缝地带游离于两界之间，既不属于通天界，也不属于冥界，如同一片被两界遗忘的荒原，在虚空中缓缓漂浮。

荒原中的灰黑雾气便是两界之间空间法则相互挤压之后产生的残余，那些空间法则碎片与阴煞之气混在一起，将整片荒原笼罩其中，让这里成为了一片没有日夜、没有方向、没有生机的死地。

孟关将目光从石碑上收回，朝石碑下方那条黑色通道望去，通道极宽极长，从地底深处朝上延伸，通道中涌出的灰黑雾气比荒原上更加浓烈，更加沉凝。

雾气中夹杂着无数细密的空间法则碎片，那些碎片在通道中缓缓旋转，如同一道通往更深处的门户，在荒原深处缓缓呼吸。

通道极深处，那片辽阔的地底空间与悬浮在空间正中央的巨大祭坛，才是他真正需要弄清楚的地方。

孟关在石碑前又站了片刻，将虚妄灵目朝通道深处仔细扫了一遍，确认通道中没有冥族残留的气息，也没有暗藏的禁制与陷阱，才从石碑旁朝通道入口走去。

通道入口处的地面上刻着一圈极淡极淡的暗红纹路，那些纹路从通道边缘朝外延伸，如同一条条被冻结的血管，在灰黑色砂石中若隐若现。

孟关以虚妄灵目扫过那些纹路，发现它们与石碑上的暗红文字同出一源，应当是当年冥族大军开辟通道时留下的空间法阵残余。

虽然已经衰弱到了几乎不可察觉的地步，却仍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空间法则波动在纹路间缓缓流转。

他跨过那圈纹路，朝通道深处走去，通道两壁是极为光滑的黑色岩石，岩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蜂窝状孔洞。

孔洞中隐隐透出幽绿色的微光，那光极淡极浅，如同无数只半睡半醒的眼睛在暗处一眨一眨。

越往深处走，通道便越宽，两壁的孔洞也越来越密，幽绿色的微光渐渐连成一片，将整条通道映得一片幽绿。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通道忽然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片极为辽阔的地底空间。

那空间高约数百丈，方圆足有数里，穹顶与四壁皆是黑色的岩石，岩石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文字与空间法则符号，那些文字与符号如同一张被展开的巨网，将整片空间笼罩其中。

地底空间的正中央，一座通体漆黑的巨大祭坛静静矗立着，祭坛高约数十丈，呈圆形，共分三层，每一层的边缘都立着一圈极细的黑色石柱，石柱上刻满了与石碑相同的暗红文字。

祭坛正中央裂开了一道数尺宽的豁口，豁口中不断涌出灰黑色的雾气，雾气中夹杂着一丝极浓极浓的阴煞之气与空间法则波动。

孟关站在通道尽头，以虚妄灵目将整片地底空间仔细扫了一遍，空间的四壁与穹顶上那些暗红文字与空间法则符号，全部以祭坛为中心朝外辐射，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将整片空间的结构牢牢固定。

而那些从祭坛豁口中涌出的灰黑雾气，则沿着四壁上的文字与符号缓缓流动，最终汇入通道之中，再从通道朝荒原上扩散，形成了一个极为精密的循环。

这座祭坛，是整片夹缝空间的核心。

孟关在通道尽头又站了片刻，直到确认祭坛四周没有冥族残留的气息与暗藏的禁制，才朝祭坛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极为谨慎，脚下在灰黑色砂石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虚妄灵目不断扫视着四周的岩壁与地面，将每一处细微的变化都收入识海之中。

走到祭坛下方时，孟关停下脚步，仰头朝祭坛顶端望去，祭坛的三层结构从下至上依次缩小，最下层直径约莫数十丈，中层约莫二十丈，最上层只有数丈方圆。

每一层之间以一道极窄的石阶相连，石阶上同样刻满了暗红文字与空间法则符号，那些符号的排列方式比四壁上的更加繁复，更加密集，如同一道道被压缩了万年的空间法则，在石阶表面缓缓流转。

孟关没有贸然登上祭坛，他在祭坛下方盘膝坐下，将通天令从丹田中唤出，托在掌心，以神念将令牌中的空间法则缓缓引出，五色光丝从令牌中延伸而出，朝祭坛最下层的边缘轻轻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