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护甲上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纹路，虽然没有彻底碎裂，却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损伤。

老者面色微沉，第四剑蓄势未发，孟关却已经借着刀光反震之力朝后飞退。

他在半空中将鬼车收入冥甲，整个人如同一颗暗金色的流星，朝南面的海域疾坠而去。

“追。”老者朝身后两人低喝一声，率先朝孟关坠落的方向追去。

孟关坠入海中的瞬间，以冰夷真血在体表凝出一层极厚的冰蓝护甲，又借海水的阻力将那股刚猛无比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卸去。

他没有浮出水面，而是贴着海底的暗流朝南面潜去，同时将小塔四层的隐匿之力催动到极致，周身气息与海水彻底融为一体。

那老者在海面上悬停了片刻，以神念朝海底扫去，灵目穿透了数十丈深的海水，在海底的暗流与礁石之间反复搜寻。

孟关的身影在海底礁群中时隐时现，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黑色礁石，每一次被神念扫过时都会在空间褶皱中做出一个极细微的偏移，让那老者的神念从他身上滑了过去。

老者在海面上追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始终无法锁定孟关的确切位置。

他面色阴沉地朝海面下斩出数道剑光，那些剑光没入海中，将海底的礁石与暗流搅得一片混乱，却始终没有一道直接落在孟关身上。

孟关在海底潜行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日清晨，那道追踪的剑意才彻底从身后消散。

他从一处极深的海沟中悄然浮出水面，以虚妄灵目朝四周扫了一遍，确认方圆数十里内没有修士活动的痕迹，才从海中出来，贴着海面朝南面疾掠而去。

此后数日，孟关又遇到了两批追兵，第一批是三名合体中期的修士，被他以修罗刀域与噬灵蜂蜂王配合，在海底暗礁中尽数斩杀。

第二批是两名合体后期的修士，他没有硬拼，只以空影遁与空间法则在海底礁群中反复穿行，将对方的追踪路线一次次打乱，最终在夜色中悄然脱身。

他一路南行，越过了无妄海南端的群岛海域，进入了一片极为辽阔的深海区。

这片海域中的灵气极为稀薄，海面上终年笼罩着一层极淡极薄的灰白色雾气，与北玄天域的冰缘海域有几分相似，却更加温暖，更加沉闷。

到了第十日，孟关在一片深海区中停下来歇脚时，虚妄灵目忽然在极远处的天际线上捕捉到了一道极为熟悉的剑意。

那道剑意极淡极远，如同一根藏在海雾深处的牛毛，随时可能被海风吹散。

可孟关绝不会认错，那道剑意比他在灰岩山冥道中第一次遇到时更加凝实，更加可怕，如同一柄被磨了万遍的银剑，每一丝剑意都锋利到了极致。

夜无渊。

孟关没有片刻犹豫，他从海面上暴掠而出，将鬼车从冥甲中唤出，跃上鸟背朝南面全速飞去。

鬼车三颗头颅同时发出极低沉极短促的警示低鸣，暗金双翼上的鳞羽尽数炸开，电弧在鳞羽间疯狂跳跃，速度比从前快了将近一倍。

可那道剑意追来的速度更快。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一道银白色的遁光便从北面的天际线上破空而出，遁光中的人影身量极高，穿着一身暗银色的长袍，面容冷峻如刀削，右手垂在身侧，握着一柄极窄极细的长剑，剑身通体如银，不带半点杂色。

他在距鬼车约莫数百丈处停下，那双狭长的眼睛中流转着一层极淡极淡的银白光芒，目光落在孟关身上时，如同两柄无形的细剑，刺得孟关眉心的虚妄灵目都微微发烫。

“你跑得倒是够快，也够远。”夜无渊开口，声音极淡极冷，像两块寒铁轻轻碰撞。

孟关没有接话，只将天刑之刃横在身前，修罗刀域在身周重新凝聚，一百零八柄刀光如星环般将他与鬼车护在中央。

通天令悬在他识海之中，五色铭文缓缓流转，将一股股极温极润的五行本源之力送入经脉，让他体内的灵力运转比从前更加顺畅，更加凝实。

夜无渊缓缓抬起手中银剑，剑尖遥指孟关眉心。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跑掉。”

银剑刺出的瞬间，整片海面都被那道剑光映成了一片银白，那剑光极快极薄，如同一道从九天之上垂落的银线，带着一股极寒极纯的剑意，直取孟关眉心。

孟关没有闪避，他将修罗刀域朝内一收，一百零八柄刀光在他身前凝成一面极为厚重的刀光之盾，同时将混元之气全力灌入天刑之刃，刀身黑白灰三色光芒大盛，如同一轮阴阳交织的烈日。

修罗开天。

刀光如一道撕裂天地的黑白长虹，与那道银白剑光轰然对撞，整片海域在这一击中剧烈震颤，千丈之内的海水同时朝下陷去，掀起了数十丈高的环形巨浪。

鬼车被余波掀得朝后翻滚了数圈，孟关从鸟背上跌落，在半空中强行稳住身形，虎口裂开，暗金色的血液从指缝中涌出。

夜无渊的银剑微微一偏，那剑光擦着孟关的左肋斩了过去，将他半边衣袍连带一层皮肉尽数削去。

孟关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朝后摔去，后背重重撞在海面上，一口暗金色的血喷了出来。

他落地后没有片刻停顿，反手将鬼车收入冥甲，同时将通天令中的空间法则全力催动，身形在海面上连闪三次，每一次都在空间褶皱中做出一个极大的折角偏移，朝南面的深海区暴掠而去。

夜无渊的第二剑已如影随形般追至，那银剑在孟关眼前极速放大，剑身上流转的银光如千万根极细的针，刺得他双目生疼。

虚妄灵目在这一刻自行催发到极致，将那银剑的轨迹在识海中放慢了数十倍，可看到了不代表能挡住。

孟关将修罗刀域尽数收拢，一百零八柄刀光在他身后凝成一面极为厚重的刀光之壁，同时将通天令中的五行本源全力灌入天刑之刃，刀身五色光芒大盛，如同一道五色斑斓的彩虹。

“破。”

他低喝一声，刀光如一道撕裂天地的五色彩虹，与那道银白剑光再次轰然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