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三十章 风雪启程,新的征程(1 / 1)皿宝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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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派来的两名“护送”亲卫在卯时整到了南风馆侧门外,两人一高一矮,穿着寻常便服,腰间各压着一把黑鞘短刀。高的那个自报名叫沈肃,矮的不开口,只报了个字:崖。曲意绵验过腰牌,牌上铸的是御前班直的暗纹,做不了假,但两人眼神里透出的那股沉稳让她心里微微一紧,这不是普通护卫该有的眼神。

马车是连夜备下的,特制的厚毡车厢,底部垫了两层羊皮,角落放着两只铜炉,炭火压得极低,只为维持车内温度。凌无雪裹在大氅里,面色蜡黄,耳后的暗色线痕比昨夜又深了一分,连脖颈处的青筋都染上了隐隐的墨色。李怀安指派来的两名医徒轮流守在她身侧,每隔两个时辰把脉、换药,那股浓重的苦涩药气在车厢里散不开,混着羊皮的腥膻味,令人头皮发紧。

荣棠在装车时一言不发,把备用药包一只一只码进车厢夹层,手法利落,但动作里藏着股死撑着的劲儿。清单核对完最后一项,她转身去帮着固定铜炉,背对着所有人,肩胛骨在厚衣下绷得僵直。曲意绵走过去,想说什么,荣棠却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哑:“无雪要是在路上撑不住,你回来告诉我。”她顿了顿,“别让我等着等着,等来一口棺材。”

话说完,荣棠头也不回地进了南风馆的侧门,门板“嘭”地带上,院里只剩雪落的细响。

启程时,天还没亮透。飘雪细密,落在官道青石上,脚印踩下去又很快被填平。沈肃骑马在前探路,崖守在马车左侧,萧淮舟骑了皇帝赐下的那匹枣红马,曲意绵坐在车辕上,一手扶着车沿,一手攥着那枚拼接过的玉佩,它已经合不严了,裂缝里透着丝丝冷气。

出城时过的是北门,守城的兵丁核验了通关文书,态度恭敬,但曲意绵注意到,领头的校尉把文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抬手放行。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校尉立刻垂下眼,去清点下一批过关的商队。这动作太快,快得像是训练过的。

官道出城十里,积雪渐深。医徒敲了敲车壁,说凌无雪心脉又有紊乱的迹象,需要停车施针。萧淮舟勒马,示意沈肃就地歇脚。沈肃利落地找了处避风的矮崖,拢马、查看四周,动作和斥候如出一辙,而不像是寻常的护卫。崖则始终不说话,站在马车背风侧,眼睛扫的方向永远是树线和雪坡,而非车厢里的人。

曲意绵把这些都记在心里,没有声张。

施针的当口,萧淮舟下马,把羊皮地图摊在车辕上,用两块石头压住被风掀起的边角。他指着地图上北境的一段,开口问沈肃:“这段山道,冬日有没有绕行路线?”沈肃走过来,低头看地图,顺口说了两条路,说话时手指在山道弯折处划过,那块区域被他一眼辨认出来,连旁边一处无名山坳都点出来说“常有雪崩”。

萧淮舟眼神微微一沉,收起地图,若无其事地谢过他。

曲意绵坐在车辕边,指尖摩挲着玉佩的拼合缝,听到萧淮舟和沈肃说话,没有插嘴。等沈肃走开,萧淮舟走到她旁边,借着掸雪的动作,声音压得只她一人能听到:“他知道军图上才有的山坳。”

曲意绵没有立刻答话,看了眼远处沈肃检查马蹄的背影,轻声:“先走一步看一步。皇帝的人不一定全是麻烦,也可能是双刃剑。”

萧淮舟低头,扯了扯缰绳,没再开口。

队伍在傍晚抵达出京后第一个驿站,驿站门口挂着两盏浸了雪水的灯笼,火苗被风压得快灭。驿丞是个年约五旬的瘦小老头,见到通关文书,殷勤得近乎谄媚,把最大的两间客房腾出来,连备柴火都抢着去办。但他在带路时,鞋底在某块地砖上踩了两下,那块地砖发出的声响比周围稍显空洞,他却抬脚就走,当没听见。

曲意绵眼神扫过那块地砖,脚步没有停。等驿丞退出去,她走回来,用靴尖轻叩那块地砖边缘,砖缝里漏出一股极淡的松香气——是熏过公文的那种气味。她蹲下来,用指甲沿砖缝划了一圈,砖块可以整块移动,但她没有动它,重新站起来,在脑子里记下这个位置。

医徒来报,说凌无雪今夜必须静养,不能再颠簸,否则心脉的针法会失效。这话一出,原定的行程要推迟至少半日。沈肃没有异议,崖依旧无声。萧淮舟坐在客房里看地图,曲意绵去盯着给凌无雪换药的全程,坐在床沿,看着那些暗色线痕在灯光下显出诡异的细纹,像干涸的河床。

夜里将近三更,曲意绵还没睡。她把从李怀安那里要来的那本药典翻到记录北溟蛊毒的那页,对着油灯细看,看到“母蛊入心脉后,子蛊会在宿主寒极之时趋火自聚”这一行字,她把书页角折起来,翻回去又看了一遍,“趋火自聚”四个字压在心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子蛊趋火。火山冰窟里的冰魄雪莲。

她把药典扣在桌上,闭了一下眼,脑子里那些碎片重新排列,凌无雪在昏迷中喊的“癸水是火”,谢云澜清单上“丙火祭坛”的隐字,李怀安说稳住心脉才能逼出子蛊,用冰魄雪莲稳定心脉。

如果子蛊趋火,那么在火山冰窟取雪莲时,心脉里的子蛊会不会自己往外聚?

她拿起药典,走到隔壁敲了萧淮舟的门。灯光从门缝漏出来,他还没睡。

两人把这个推断捋了一遍,萧淮舟把羊皮地图上火山冰窟的位置和凌无雪心脉的针图摆在一起看,沉默了很久。他说的不是这个推断对不对,他说的是:如果北溟知道这个原理,他们劫凌无雪,最终目的可能是把她带到火山冰窟去,用她心脉里的子蛊来引出雪莲的位置。

这句话让曲意绵背后发凉。北溟未必要救凌无雪,他们要的是用凌无雪做钥匙。

话还没说完,客房窗外的积雪忽然簌簌落下,不是风吹的。崖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极低:“有人摸过驿站东侧的屋脊。”

萧淮舟已经拿起剑。曲意绵抓起佩刀,两人出门时,驿站后院的枯树上落下一支黑羽短箭,箭杆上绑着块寸长的布条,布条上只有一行字,是谢云澜的笔迹:

“北溟已在大雪山前的渡口等候,护送的人里,有一个是他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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