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琐事(五)(1 / 2)真不是鸽子
钟小葵离开以后,府衙里又安静下来。
韩澈回味着钟小葵唇角的味道,心情颇为愉悦的给自己添了一盏茶。
轻轻嗅着随着热气升腾的茶香,优哉悠哉的回到主案前坐下。
现在的日子,可是比以前好多了。
以前不是拼死拼活的杀人,就是应对玄冥教里的勾心斗角,时不时还要与女帝讨价还价,在李存勖那边如履薄冰,得空还要拿着鞭子抽着牛头、马面这些人上进,哪有这般悠闲的时候?
不过韩澈素来贪心,有好日子就要有更好的日子。
只能说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最主要的是,袁天罡那老贼赶紧死一下啊!
当然,他这也就在心里边想想,做人做事该认怂就得认怂,头铁是成不了大事的。
“嗯······还别说,这茶真挺香!”
韩澈微眯着双眼,感觉师妹留下的余香都被冲淡得微不可闻了。
真是可恶啊!
将茶盏送到嘴边,正要细品这罪恶的根源之时,外面又传来脚步声。
也不管来者是谁,韩澈当先抿上一口茶水,免得待会又凉了。
一口热茶入喉,方才抬眼看向门口。
这一次来的是陆林轩,她脸上没有钟小葵来时的那种处理军务后的放松,显得很是沉重。
韩澈一眼便看出来不对劲,连忙放下茶盏。
“出什么事了?”
陆林轩走到他面前,没有坐下,只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有些哽咽的开口。
“韩大哥,教里的几名血煞精锐······”
韩澈嘴角笑容缓缓收敛,神色也慢慢认真起来。
“他们怎么了?”
“眼睛看不见了。”
陆林轩声音很低,还有些心力交瘁般的嘶哑。
“还有两个······”
“这几天衰老得特别快,头发几乎全白了,满脸的褶皱,像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一样。”
她抬起头来,尽管已不是曾经那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已经经历了许许多多的复杂之事与危险。
可当脑海中浮现那几名血煞精锐的变化时,眼眶仍旧泛红,眼角止不住的涌现泪水。
“明明前些时候还好好的,都只是十几岁,二十几岁的人。”
“就那么几天就······”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韩澈却是已经大致明白了。
血煞功毕竟是他创出来的,这其中缺陷他自是再明白不过。
那些血煞精锐是之前参与汉水之战,破坏战船船帆与船舵的玄冥教众。
陆林轩所说的那些,便是在这场大战中受过相当严重的伤,有些甚至已经到了正常情况下必死的程度。
只是依靠血煞功强行催动精血、生命潜力,将濒死的身体重新拉了回来。
虽然当时捡了条命,活了下来,但代价自然也是非同小可。
陆林轩泪眼模糊的看着韩澈,眼角的泪花中闪着明显的期待。
“韩大哥,血煞功不是你创出来的吗?”
“有没有办法······”
话说到半途,她也是意识到如果韩澈有办法的话,创造血煞功的时候就不会留有这样的缺陷了。
话音顿在那,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方才很小声很小声的试探性的接上刚才的话。
“就是有没有办法·······至少别让他们继续这样?”
韩澈迎着陆林轩那明知不可能,却仍旧带着一丝期待的眼神,凝望着眼角那一抹晶莹的泪花,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陆林轩那细小的声音在这大堂中,就像是一粒尘埃落入平静的水面,没有掀起一丝一毫的波澜,堂中又瞬间安静了下来。
韩澈自陆林轩那双秋水般的眼眸上移开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手边的茶盏。
过了很久,方才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林轩眼中那一点期待十分明显的黯淡了下去。
韩澈不用去看,也能知道陆林轩此时此刻的神色变化,轻轻吐出一口气。
“至少现在没有。”
“血煞功最根本的原理,其实算是一种特殊的蛊术,将自身视作蛊虫,以精血、寿元甚至是身体的一切潜力来换取功力的突飞猛进与极其强力的恢复力。”
“而人体的亏空,又是难以用外物来弥补的。”
陆林轩黯然垂眸,又有些无助的抬起,嘴唇轻轻抿起。
“那他们······”
“如果没有血煞功,他们早就死了。”
陆林轩眼中闪烁的眸光如同即将吹灭的烛火一般,猛然摇曳之下,在她怔住的瞬间,忽地熄灭了下去。
韩澈的声音很平静,却也因此显得格外残酷。
“那几个现在失明的人,其中有两个当时伤了内脏,一个失血过半,还有个胸骨塌了。”
“按照正常情况,没有一个能活的。”
“是血煞功让他们活了下来,只是活下来的代价,现在开始还了。”
陆林轩低下头,手指慢慢攥紧。
“所以······”
韩澈也是深呼吸一口气,将沉重的事情尽可能的轻声说出来。
“不是血煞功将他们害成这样,是血煞功让他们还有机会活着承受这些。”
陆林轩攥紧的双手,有些无力的缓缓松开来,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当中,
这个答案显然并不好听,甚至有些过于冷酷。
但她又很清楚的知道,韩澈说得是事实。
她早已不是那个刚出剑庐时,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亲眼见过了这片乱世的残酷。
人命,可以说是这乱世之中最不值钱的东西。
天灾、人祸、战争,随时都在发生,意外永远比安稳要先到。
当一个人肯定自己活不到老的时候,还会在乎自己的寿命有多久吗?
很明显,这个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所有修习血煞功的玄冥教众,都明确知道血煞功的弊端。
只不过,在那些玄冥教众眼中,这哪是弊端,这是顶了天的好事啊!
他们大都是流民、逃兵出身,一直都在与一朝饱暖做斗争,一直都在颠沛流离,直至加入了玄冥教。
用那本就不知道能活多久的命,提前换一身高强的武功,这对于他们这些在乱世中沉浮的普通人来说,其实是赚了的。
因为有一身武功,又有玄冥教作为依靠,即便会执行一些危险的任务,即便知道自己不会活得很久,可那也比随时会死的情况来得好。
相较于对死亡的未知惊惧,明知的死期足以让人坦然。
那些失明、衰老的血煞精锐,其实对此并没有什么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