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点点头：“马兄说得没错，我也是这个看法。别看我生意做的还不错，可私底下也是靠着各处门路撑着，这话我不瞒你。

寻常人谋生，勤劳只是根基，选对行当才是关键。没有现成门路要主动去寻出路，乡下人可落脚乡镇办厂，城里百姓能做批发生意，这些都算是普通人的营生。

可但凡行当涌入大批从业人员，利润就会被摊薄，难成大富。真想赚大钱，就得跳出本土，去外面发掘新兴商机。

如今不少能挣钱的生意机会都来自外头，你英文底子好，不如去国外看一看，远比困在国内盲目摸索要强得多。”

杰克马点头道：“你说得没错，这些我早就琢磨过。乡下人想开乡镇工厂，照样得有关系，那么多人里，真正能做成的没几个。

城里做批发我也实地看过，不合适我干。我好歹读过书，不想跟着别人走老路，想闯出自己的门路。

出国考察这事我一直在准备，顺利的话明年就能动身。出去开开眼界，看看外面的发展，才能敲定往后的路该怎么走，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杰克马日后要走的路子，国内从来没人试过，杨明拿不出具体建议，只能委婉劝他尽早出国找准发展方向，再多的杨明也说不出来。

就算清楚对方未来的发展轨迹，这条路他也复刻不了。这条路熬人磨性子，长年熬心费力，以他贪图清闲的脾性，干不了这一行。

几杯酒入喉，平日里素来要强的杰克马卸下紧绷的防备，积压多年的郁结之气对着杨明娓娓道来。

他幼年身形单薄、样貌异于常人，自幼就深陷周遭孩童的奚落排挤，冷眼与嘲讽贯穿了整个懵懂岁月。

求学路上，异样的目光、旁人的轻视如影随形，漫长的童年被一层浓重的阴霾层层笼罩，大半时光都在自卑与窘迫里熬过来。

年岁渐长，他慢慢和与生俱来的皮囊和解，明白容貌源自天生、无从更改，出身与相貌从来定不了人的一生，唯有躬身实干、拼尽后天气力，方能冲破命运桎梏。

正因看透此理，他不安于体面的教职工作，毅然踏足商海闯荡。

可现实远比理想残酷，创业的道路步步荆棘磨蚀心气，奔波劳碌许久，事业依旧距成功遥遥无期。

此刻他失意缠心，颓丧无奈之下，已然萌生退意，暗自盘算关停眼下的翻译社，就此收手，改换门路另谋生计。

杨明在旁不停给他殷勤倒酒，静静聆听杰克马倾诉。眼下这般掏心窝唠过往的场面十分难得，等往后杰克马闯出名头、再想听见这样的心里话绝无可能，也只有身处低谷的现在，他才愿意放下防备交心畅谈。

酒足饭饱、心事也倾诉完毕，杨明邀约杰克马同回酒店客房接着闲谈。

杰克马笑着摆手推辞，说连日奔波作息混乱，今晚打算回家歇息，次日一早还要到校授课。

杨明不再强留，随手从皮包取出一个红包递过去：“马兄，这里是你这几日的酬劳，多出部分算是我感念你连日费心讲解、陪同闲聊的一点心意，千万别推脱。”

杰克马没有客套，伸手接过红包，拿在手里就心头一动。红包内钞票沉甸甸的，就算全是十元面额，钱款都高出当初约定的工钱。

再凭纸币厚薄与尺寸判断，里头多半是五十或是百元大钞。他眼下手头正紧，顺势收好红包，开口道谢：“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杨老板厚待。”

和杨明分开后，杰克马离开酒店，寻了处僻静角落，拆开红包清点。

数清钱款后，他整个人愣在那里，里面全是百元纸币，合计有三千元。

他每月薪资才四百出头，这笔酬劳足足抵得上大半年薪水，短短三天陪伴换来这么多钱，实在超出自身付出，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可转念想起杨明给红包时的一番说辞，几番纠结过后，他不好贸然退回。顺路拐去街边夜市，挑了些本地特产，打算次日送给杨明，算作回礼聊表心意。

谁知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杰克马拎着特产赶到酒店时，前台服务员却说杨明已办理退房离开。

落空的他心里难免失望，好在手上有杨明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打定主意等相片冲洗出来后，连同特产一并打包寄过去。

杨明确实动身很早，天刚蒙蒙亮他就起身了，想着趁早上安静出城方便。同时他也不愿在酒店就餐，计划出城后随便找个路边小摊凑合顿早饭。

他前脚离开还不到半小时，杰克马后脚就赶到，就差这短短片刻工夫，二人遗憾错失再次碰面的机会。

杨明给杰克马的这三千块钱，实实在在解了杰克马的燃眉之急。

早前他靠着多年和海外友人书信来往积攒的人脉，一直盘算着远赴国外考察一番，可始终受限于手头拮据，没能成行。

虽说海外朋友会时不时汇来一些小额钱款，但这些有限外汇，堪堪只够凑出一张出国机票钱，落地之后的食宿开销全无着落。

他原本还在四处筹借、慢慢存钱，为出国经费一筹莫展。这笔意外得来的酬劳恰好补上资金缺口，让他有底气接下来着手筹备出国各项事宜。

杨明离开杭州后，在城外一处集市边吃了顿早饭，然后上车，继续沿着来路边走边闲逛。

经过相关部门大力整治，国道沿线的车匪路霸得到肃清，白日赶路基本碰不到拦路抢劫的歹人，路况安全不少。

只是夜间行路仍暗藏隐患，他只在白天赶路，傍晚落脚在规模像样的城里休整，入夜不再出车，保障路途安全。

傍晚时分，杨明抵达南京，打算在此地落脚休整一番。

此前在杭州时他听杰克马说过，此地有朝天宫古玩集市，不像杭州只靠文物店、委托商行做买卖，露天市集品类杂多，他打算停下行程，预备在南京多留一日，专程去朝天宫逛上一圈再继续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