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在店里守了一下午，还没到打烊的时候，乌猛就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瞧着他一副萎靡不振、无精打采的样子，杨明开口问道：“出去的时候不是还兴冲冲的吗，怎么这副模样回来了？”

乌猛一脸沮丧道：“唉，别提了。我听说李姐昨天回京城了，想着今天去见见她，没想到她把她男人也带来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杨明伸手拍了他一下，说道：“人家是正经合法夫妻，带自己男人过来不正常吗？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看来李娟之前跟杨明说的都是真心话，她是真不想再跟乌猛继续纠缠不清。

这次回京城索性把丈夫带在身边，摆明了就是想让乌猛彻底死心，踏实找个正经女朋友，安安稳稳过日子。

乌猛回来后，杨明开车去了方庄小区。他心里一直放不下，打算再待一晚，看江珊会不会回来。

可结果依旧让他失望，整整一夜，江珊都没有露面。他也没打电话，独自在屋里住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出门前，他将屋里没吃完的食物全部打包带走，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以后不再来这边住。

关好房门，他站在门口出神许久，才按下电梯下楼。

回到店里，杨明心情低落，坐在茶台旁闷头喝着茶，一言不发。乌猛也同样提不起精神，趴在柜台上垂着脑袋，呆呆望着店门外。

店铺里安安静静，两个同样失落的男人各占一隅，气氛沉闷压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颓丧。

偶尔有客人进店，乌猛接待得有气无力，答话也心不在焉、答非所问。客人见状，干脆转身离开。

杨明也没心思上前搭腔，客人一走，店里又陷入死寂般的安静。就在这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里，杨明手边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杨明接起电话，那头竟是缪崇勋：“小子，我回国了。打算把家里东西处理一下就出国，以后不回来了。手边不少东西都已经打包好，只是有些物件不值得带走，想着问问你，要不要过来瞧瞧？”

杨明十分惊讶，随口问道：“您这是打算要出国长期定居了吗？您家里那么多贵重物件怎么办，全都带走吗？”

缪崇勋叹了口气：“唉，人年纪大了，就想找个清静的地方。我回国这段日子一直不得安生，索性就动了出国的念头。

年前说好回来叫你过来，当时没能成行，年后回来了，总得跟你说一声。你过来看看吧，我还有些玩意儿，你要是能看得上，都可以转给你。”

缪崇勋的语气里满是疲惫。杨明心里明白，他多半是受了旁人的骚扰，被逼无奈才做了出国的决定。

他对此也能理解，缪崇勋退休多年，后人都在国外，自己孤身留在国内，手里还握着不少珍宝。

世道更迭，老一辈关系渐渐淡出，新一代接连登场。这年头榜样的力量摆在这儿，眼下不少发财的人都是靠倒腾古玩起家。缪崇勋手里藏着海量珍玩，自然免不了被旁人暗中觊觎。

缪崇勋说值钱的宝贝都已经打包带走，剩下的都是些寻常物件，可缪老头一辈子积攒下的收藏，再普通也差不到哪儿去。

杨明自然不肯错过，当即和缪崇勋约好，这两天就开车过去拜访。

杨明没打算坐飞机去。他这会儿心情烦闷，正好开着车一路走走转转，散散心。

考虑到自己的车年头久了，时不时出点小毛病，他决定开庄嘉慧那辆大奔过去。

杨明有手枪，还有正规持枪证，就算沿途路况复杂、治安不稳，只要随身带好枪械，遇上拦路打劫的也不用怕，亮出手枪，路上基本就能平安无事。

打定主意出发后，杨明再也坐不住了。他叮嘱了乌猛几句，回屋把手枪和一匣子弹揣身上，驱车前往杂志社，找庄嘉慧拿了大奔的车钥匙，告知她自己要出一趟远门。

庄嘉慧向来不多过问他的事，只嘱咐他路上注意安全，最好结伴同行。杨明随口应下，拿着车钥匙离开办公室。

他在附近小商店买了些了火腿肠、面包方便面，还搬了一箱饮用水，简单备齐物资就准备启程。

这个年代的火腿肠刚推向市场，口感很好，广告还是木子公司承接制作的。

他尝过，肉质扎实，味道十足，不像后世的火腿肠，全是淀粉，难以下咽，就算拿去喂猫狗都没人愿意吃。

出了城，已是将近中午。他随手咬开一根火腿肠吃着，顺着国道一路向南，直奔杭州方向。

一路走走停停，傍晚时分，赶到德州落脚歇息。这地方治安还行，正好歇一晚再继续赶路。

第二天一早，杨明把油箱加满，继续沿国道朝杭州方向南下。

这一路治安明显好了不少，沿途不时能见到公安巡逻车往来巡检，关键路段还有岗哨值守，各地都在严打车匪路霸，白天行车还算安全，没遇上拦路打劫的情况。

国道车速不快，路况一般，他反正也不急着赶路，一路不疾不徐，走走停停。天黑到的济南落脚休整。

次日傍晚抵达徐州，第三日穿过苏北、安徽地界，赶到南京歇脚。第四天从南京南下，进入浙江，傍晚顺利抵达杭州。

四天的路程，节奏松弛，沿途村镇、城镇烟火气十足，紧绷的心神也在一路行驶中慢慢舒缓下来。

傍晚时分，杨明驶入杭州城区。这里入夜早，老式路灯昏黄微弱，街道不算宽阔，沿街多是老旧楼房。

市区主干道偶尔有巡逻民警经过，街边店铺大多早早打烊，透着几分这个年代城市特有的沉寂感。

一路上，杨明时不时和缪崇勋通着电话确认位置。按着他说的地址，找到缪崇勋的住处。

作为退下来的人物，缪崇勋住在城西一处干休所，门口有门卫值守，院内环境安静，都是早年修建的干部住宅楼，安保严密，外人不能随意进出。

车子顺着林荫道开到一栋楼前，远远看见路口立着一位老者，背手迎着车灯方向张望。借着车光，杨明认出正是缪崇勋。

他停稳车，下车招呼道：“老爷子，您这地方可真不好找，我在路上绕了好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