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忧太的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拉链开着，里面露出几件叠好的换洗衣服和一个旧钱包。

夜蛾正道在看到那个旅行袋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乙骨，你……”他开口，但话没说完就被乙骨忧太打断了。

“夜蛾老师。”乙骨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但在这间被毒雾填满的校长室里，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高专的人要把我交给咒术会。他们说，只要把我交出去，夏油先生就会收手。他们还说，像我这样的人，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被收留。”

夜蛾正道的拳头攥紧了，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乙骨说的是事实。

高层在接到百鬼夜行的消息后，第一反应不是增援新宿，不是疏散群众，而是把乙骨忧太从东京校的宿舍里拖出来，塞进一辆黑色的轿车，准备送往新宿交给夏油杰。

如果不是五条悟走之前留了那句话，谁敢动他的学生，他就动谁。这些高层甚至不会多此一举地先通知夜蛾正道。

“所以你就自己来了？”夜蛾正道看着乙骨，声音低沉。

乙骨摇了摇头：“是他们让我在这里等的。他们说，等天一亮，就送我走。我不想等，但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然后夏油先生就来了。”

夏油杰向前走了两步，在夜蛾正道的办公桌前停下。他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桌上摊开的那张新宿区地图。地图上用红笔标注了每一个咒灵出现的位置，密密麻麻的红点连成一片，像是某种恶性的皮疹。

“夜蛾老师，您不用紧张。”夏油杰说，手指在地图上的歌舞伎町附近点了一下：“我不是来打架的。我只是想跟乙骨同学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你觉得我会让你动我的学生吗？”夜蛾正道的右手已经完全从结印变成了握拳，三颗傀儡黑球从他膝盖两侧浮起来，在半空中缓缓旋转，爪刃已经弹出，在灯光下反射出六道冷白色的光弧。

黑死病没有说话，他只是微微抬起了一只手。墨绿色的毒雾从他指尖涌出，在夜蛾正道和乙骨忧太之间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这道屏障不会伤害任何人，但它足以让夜蛾正道在出手之前先考虑一个问题，如果他动了，乙骨忧太会不会被误伤。

夜蛾正道没有动。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他看到乙骨忧太的表情。那个少年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或抗拒，他就那么站在角落里，黑发遮着脸，姿态安静得像一株不需要阳光就能活下来的植物。他在等。等夏油杰说话，等夜蛾正道做决定，等一个他一直想知道答案的问题被揭开。

“乙骨同学。”夏油杰转过身，面对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少年，狐狸眼里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有一种温和的，近乎慈祥的，像是在看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时的柔软：“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咒术界追杀吗？”

乙骨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因为我太危险了。”

“不对。”夏油杰摇了摇头：“因为你太强了。咒术界的高层，他们害怕的不是危险，他们害怕的是无法控制的强大。你身上附着的那只特级咒灵，它的力量让整个咒术界都感到不安。但他们不会承认这一点，他们会给你安上一个罪名，特级被诅咒者，危险分子，需要被处刑的异类。然后他们会用这些罪名来掩饰他们真正的动机，恐惧。”

乙骨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那个细微的动作被夏油杰捕捉到了，像是一个潜水员在水面下看到了远方传来的光。

“我不是来劝你加入我的。”夏油杰说，语气真诚得不像一个正在发动战争的人：“我是来告诉你，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地方，不需要你隐藏自己。在那里，你的强大不是罪名，你的存在不是错误，你不需要为里香的力量感到羞耻或恐惧。”

“你是说你的教团？”乙骨问。

“我是说任何愿意接纳你的地方。”夏油杰笑了笑：“可以是我的教团，可以是咒术高专，可以是任何一个有屋顶有墙壁的地方。关键不在于你在哪里，而在于那里的人怎么看你。在咒术高层眼里，你是需要被处刑的怪物。在五条悟眼里，你是值得被保护的学生。在我眼里……”

他顿了一下，狐狸眼里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你是一个被诅咒困住了的孩子，你需要的是帮助，而不是审判。”

乙骨忧太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动作比刚才大了不少，他的拇指在裤缝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什么东西。

里香。

那只特级咒灵就附着在他身上，在他每一个动作的间隙里，在他每一次呼吸的停顿里，在他每一句话语的回响里。她安静着，像一只沉睡的野兽，但所有人都知道她随时会醒来。

“乙骨。”夜蛾正道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沉，像是一块石头从高处落进了深水里：“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伤害自己。你是我的学生，是悟的学生，这一点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

乙骨抬起头，黑发从脸前滑开，露出一张苍白的，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迷茫。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不是咒力，不是杀意，而是某种更本质的，更脆弱的，像是快要熄灭的火焰一样的东西。

感激。

“谢谢你，夜蛾老师。”乙骨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然后他转向夏油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问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问题。

“夏油先生，如果我跟您走，您能保证不会用里香的力量去伤害无辜的人吗？”

夏油杰沉默了三秒。

“我不能。”夏油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和自己没关系的话语：“因为我对无辜的定义，和咒术界对无辜的定义不一样。咒术界认为所有非术士都是无辜的，需要被保护。我认为，那些虐待咒术师，迫害咒术师，把咒术师当成工具和武器的非术士，不配被称为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