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选择，一旦做了，便再也没有回头路，只能用剩下的时光去咀嚼那份苦涩。

月璃调整了一下情绪，继续道：“你父亲的事……让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你。我花了很长时间，尝试用各种方法，想为你重塑筋骨，洗去魔脉，摆脱对魔气的掌控能力。但……都是徒劳。”

“魔尊的血脉……实在太强大了。其本质层次，远超我们人类的先天道体。有几次，你因为情绪激动，体内魔气失控暴走，险些将方圆数百里的生灵都卷入灾劫……而我，空有天诛宗诸多神功妙法，却偏偏没有能让你安全掌控这等至高魔血的功法。至于你父亲……唉……”

“后来，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先将你体内的魔族能力暂时封印。但这治标不治本，魔血与你灵魂共生，封印只能压制，无法根除。而我自己……因为当年大战消耗太大，道基受损，此界稀薄的灵气根本无法让我恢复。我自知……时日无多了。”

月璃的声音越来越轻，充满了不舍与怜爱：

“最后……我找来了当年从天诛宗带来的一件辅助修炼的异宝，玄冰凝魂棺。我将你放入棺中，连同你的能力与关于父母的记忆，一同施加了最后的封印。此棺能保你肉身不腐，神魂沉寂，如同时间凝固。待你……自然醒来时，便会忘记前尘往事，如同一个全新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中又带上了一丝母亲的私心与温柔：

“可我又怕……怕你醒来后，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是谁，连我这个不称职的母亲……都忘了。所以，我还是留下了一枚留影石，记录了我的容貌和一点点信息。我想着，如果你能侥幸活下来，如果能修炼有成，将来或许能自己掌控体内的力量，届时，封印自解，你便能……见到娘最后一面，知道自己的来历。”

夜魅想起自己的留影石，只可惜不知多少岁月，留影石也损坏了，母亲的信息也残留不多。

“孩子……”

月璃残念的声音已微弱如风中残烛。

“你既然已经解开了封印，听到了这一切……那么，未来的路，想怎么走，便去做吧。是人也好，是魔也罢，说到底，不过都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仙魔对立，爱恨情仇，到头来……终究是尘归尘，土归土……”

“母亲——！”

夜魅再也忍不住，泪如泉涌，在意识形成的虚空中，她猛地向前扑去，想要抱住那道即将彻底消散的身影。

月璃的残影似乎也怔了一下，随即，那模糊的脸上仿佛露出了一个真正属于母亲的笑容。

她伸出手，轻轻虚抚着扑到近前的夜魅的头顶，动作是那么自然，那么熟悉。

“好孩子……不哭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淡，身影也开始如同星光般点点消散，“要……好好活着……活成你自己……想要的……样子……”

最后一点光晕，也彻底融入了虚无。

“母亲！别走！我还有话要问你！我……”

夜魅徒劳地伸出手，却什么也抓不住，只有冰凉的泪滴落在虚无之中。

现实中，夜魅依旧静静站立着，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

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在她周围静止了。

林峙在一旁焦急地等待着，看着夜魅脸上不断变换的复杂神情——震惊、痛苦、悲伤、茫然、恍然……他的心也跟着揪紧。

他不知道封印之下到底有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夜魅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年。

夜魅紧闭的眼睫，终于轻轻颤动了一下。

“夜魅？你怎么样？封印解开后……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林峙见她似乎有了动静，连忙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夜魅没有回答。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骄傲神采的秋水明眸，此刻却失去了所有色彩，空洞地望着前方破碎的石台，又仿佛穿透了时空，望向了某个遥远而不可及的过去。

泪水无声地流淌，洗净了尘埃，却洗不去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了悟。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而，就在林峙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以夜魅为中心，一股被强行封印压制的的恐怖魔气，如同被压抑了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轰然爆发！

那魔气精纯尊贵，带着一种凌驾于万魔之上的无上威严！

它冲天而起，形成一道直径超过十丈的漆黑魔气光柱，直冲洼地上方无尽的黑暗，将残留的稀薄魔气都冲击得四散翻滚！

与此同时，整个黑风窟的魔气，仿佛感受到了真正君主的苏醒，发出了兴奋而恐惧的共鸣！

无数道魔气从岩壁缝隙、地底深处、四面八方，疯狂地朝着夜魅所在的位置汹涌汇聚而来！

呜呜呜——！

魔气呼啸，如同万魔哭嚎，又似在迎接它们的主人归来！

夜魅站在魔气光柱的中心，漆黑的长发在狂暴的气流中狂舞，绝美的容颜苍白如雪，泪痕未干，眼神却从最初的空洞，渐渐变得深邃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