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说那就在他功成之前，把他的事抖出去。谢长河说怎么抖？各门各派的人都在山庄里，沈青峰是盟主，他说一句话，比他们说一百句都管用。没有铁证，没人会信他们。

安湄说铁证就在石室里。谢长河说那得让人亲眼看见。光靠他们几个人说，没用。

五月初七，安湄带着梅长风下了石室。梅长风看见那些石台上的“人”时，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安湄说那你能不能帮她把这件事告诉其他门派的人？梅长风说能，但他一个人说话分量不够，得找圆通方丈和清风道人一起出面。

五月初八，安湄、梅长风、圆通、清风道人四个人在圆通的房间里碰了头。圆通和清风道人都已经去看过了，脸色都很不好看。清风道人说沈青峰这件事，必须让各门各派都知道，不能再拖了。后天是论剑大会的最后一天，沈青峰要在正厅前面讲话。到时候他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件事说出来。

安湄说沈青峰不是一个人，他手里有一批人，都是他花钱雇来的亡命徒。真要动起手来，谁输谁赢不一定。她也不想动手，但沈青峰不会让他们把这件事说出去的。一旦说出去，他的盟主就当不成了，他的血魔功也练不成了，他什么都不会有了。他一定会拼命。

清风道人说那就先下手为强，今晚就去把石室里的那些人运出来。

安湄说运出来放在哪儿？清风道人说放在正厅前面，明天一早，所有人都会看见。

五月初九，子时。

安湄带着人下了石室。圆通、清风道人、梅长风、谢长河、柳如霜，加上陆其琛，一共七个人。火折子的光照亮甬道，一行人无声地穿过那条低矮的石道，推开了第一道石门。十二具不生不死的躯体安静地躺在石台上，面容在火光中泛着不正常的红润。清风道人走在最前面，看见那些手腕上的伤口，脚步停了一下，手里的拂尘微微发抖。

梅长风站在一具年轻女尸面前，盯着那张红润的脸看了很久，说了一句：“这是我师侄女。三年前失踪的，梅家找了她三年。”

没有人接话。圆通低声念了一句往生咒，声音在石室里回荡，像风吹过空寂的山谷。安湄推开第二道暗门，更大的石室出现在眼前。二十四个石台，二十四个人，有男有女，都是年轻人，都是面色红润，手腕上都有新鲜的取血伤痕。

清风道人说：“三十六个，一个不少。”安湄说：“搬。”

几个人开始往外面抬人。石室到地面的路不短，要经过甬道、爬出洞口、穿过荷花池、绕过回廊，才能到正厅前面的广场。安湄安排了柳如霜和谢长河在外面接应，圆通和清风道人抬人，梅长风和陆其琛负责警戒。抬到第五个人的时候，梅长风忽然停下来，说有人来了。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屏住呼吸。火折子被吹灭了，石室里一片漆黑。甬道尽头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急，不止一个人。陆其琛拔出刀，站在甬道口，黑暗中只能看见他的轮廓。脚步声越来越近，火光亮了起来，来人举着灯笼——是沈青峰，身后跟着七八个黑衣人，腰里都别着刀。

沈青峰站在甬道口，灯笼的光照着他的脸，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说：“安国夫人，半夜三更的，你们在干什么？”

安湄说：“救人。”沈青峰说：“这些人是我养的，不是你的，你救什么。”安湄说：“你用活人练功，天理不容。”

沈青峰笑了一下，说：“安国夫人，你太天真了。天理，天理是什么？天理是强者说了算的。”他抬起右手，手指微曲，安湄看见他的指尖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血液在皮肤下面涌动，不是正常的血色，而是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红。

圆通说：“沈施主，你练了血魔功。”沈青峰说：“方丈好眼力。第十二层，今天刚成。”

话音刚落，他身形一闪，安湄根本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就已经到了圆通面前。圆通反应极快，一掌推出，沈青峰不躲不闪，硬接了那一掌。少林方丈的掌力，江湖上没几个人敢硬接，但沈青峰接了，纹丝不动，圆通反而退了三步，撞在石台上，脸色发白。

清风道人挥动拂尘，千百根银丝朝沈青峰卷去。沈青峰伸手一抓，拂尘被他攥在手里，用力一扯，清风道人整个人被拽了过去。沈青峰一掌拍在清风道人胸口，清风道人飞出去，撞在墙上，嘴角渗出血来。

梅长风拔剑刺向沈青峰的后心，沈青峰头都没回，反手一掌，梅长风的剑断了，人也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柳如霜的短剑到了，刺向沈青峰的咽喉。沈青峰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剑尖，轻轻一拧，短剑就断成两截。

谢长河没动手，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安湄看了他一眼，他摇了摇头，意思是打不过，别白费力气。

陆其琛挡在安湄前面，刀横在身前。沈青峰看了他一眼，说：“你打不过我，让开。”陆其琛没让。沈青峰一掌拍过来，陆其琛举刀格挡，刀断了，人被震飞出去，摔在地上，闷哼了一声，没有再动。

安湄说：“够了。”沈青峰收了手，看着安湄，说：“安国夫人，你的人打不过我，我也没想打你们。这些人是我养的，我要留着，你们不能带走。”安湄说：“你留他们干什么，继续取血？”

沈青峰说：“功已经成了，不用再取血了。这些人对我没用了，但我也不会让你带走。他们走了，我的事就传出去了。我不怕传出去，但不想现在传出去。你们今晚出不去。我想请你们在山庄里多住几天。等我把事情处理完了，自然会放你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