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侯婷婷的疑惑(2 / 2)惫懒的猫尾巴
看到侯婷婷睁开了眼睛,卫生员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哎呀,侯同志,你可算是醒了!”卫生员快步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熟练地拿起听诊器,一边准备给她检查,一边关切地问,“感觉怎么样?头还晕不晕?有没有觉得恶心想吐?”
侯婷婷此刻哪里顾得上自己的身体状况,她一把抓住卫生员的手腕,因为用力过猛,手背上的输液管都被扯得笔直。
“同志,我……我怎么会在这里?跟我一起进山的那些战士呢?我们不是在魔鬼林里吗?”侯婷婷的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发颤,一连串的问题连珠炮似的抛了出来。
卫生员被她抓得有些疼,但看着侯婷婷那张苍白且充满迷茫的脸,还是耐心地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侯记者,你先别激动,小心跑针了。你和那八个战士同志都没事,都安全回来了。不过,你说……什么山谷呀?你们可是被困在魔鬼林里啦!要不是沈同志,你们恐怕就出不来了!”
“沈同志?”侯婷婷愣住了,瞳孔微微放大,“哪个沈同志?不是一个穿着长衫的老爷爷救了我们吗?”
卫生员听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后怕,她一边调慢了输液的滴速,一边拉过一把折叠椅在床边坐下。
“侯同志,你肯定是受了魔鬼林里那瘴气的影响,产生幻觉了。哪有什么穿着长衫的老爷爷,更没有什么世外桃源。救你们的,是上面特意派来协助我们工作的沈同志,是他把你们从魔鬼林里带了出来!”
“幻觉?”侯婷婷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床上。
怎么可能是幻觉?
那一切明明那么真实!
卫生员看着侯婷婷难以置信的表情,叹了口气,脸上的神色变得极其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深深的敬畏。
“侯同志,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凶险。昨天傍晚,国梁连长发现你们天黑了还没回来,急得眼睛都红了。他派了三个搜救小队去魔鬼林外围找,结果指南针全失灵,搜救队差点自己也搭进去。苏团长下令封锁了外围,正准备向上面请求大规模支援呢。就在大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那位沈同志来了。”
提到“沈同志”,卫生员的眼睛里闪烁起一种难以掩饰的光芒。
“那位沈同志,看起来年纪轻轻的,但身上的气场可真吓人。苏团长那么严厉的人,在他面前都客客气气的。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魔鬼林里升起了那种要命的白雾,手电筒的光打进去连一米都照不透。大家都劝沈同志等天亮再想办法,可他什么装备都没带,连手电都没拿,就那么空着手,一个人走进了林子。”
“一个人?”侯婷婷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可是亲自领教过魔鬼林的恐怖,一个人进去,无异于送死。
“可不是嘛!”卫生员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讲述一个不可思议的神话,“大家都以为他疯了。可是,你猜怎么着?就在我们准备撤退的时候,沈同志从浓雾里走了出来,背着昏迷的你,手里还拖着两个战士!他把你们放下后,连气都没喘一口,转身又扎进了林子里……”
卫生员咽了口唾沫,似乎直到现在还对昨晚的场景感到震撼不已。
侯婷婷彻底听傻了。
她呆呆地望着帐篷顶,脑海中那个仙风道骨的老者形象,正在被一个年轻、神秘、在浓雾中如履平地的“沈同志”无情地撕裂。
“可是……可是我们在山谷里洗了衣服,还吃了饭……”侯婷婷依然不甘心地喃喃自语,试图抓住自己记忆中最坚实的证据。
“侯同志,你真的是出现严重的幻觉了。”卫生员同情地看着她,声音轻柔了许多,“你想想,你们要是真的在什么世外桃源里洗了衣服睡了觉,怎么会被救出来的时候,是那副惨样子?”
“惨样子?什么惨样子?”侯婷婷心里猛地一沉。
卫生员站起身,用手比划着,语气里满是心疼:“这是我亲眼看见的呀!你们被沈同志带出来的时候,简直就像是在泥潭出来的!你们的衣服都破了,上面全是荆棘划破的口子,沾满了黑乎乎的臭泥巴和树叶。王班长他们的手背上全是被灌木丛拉出的血口子,手指甲里全是泥,像是拼命抓过地一样。”
卫生员顿了顿,目光落在侯婷婷的脸上,继续说道:“你也不例外。你被救出来的时候,脸上全是一道道黑泥,头发就像杂草一样乱糟糟地黏在额头上,衣袖都划开了几条口子,手臂上都是擦伤。而且,你们所有人都处于深度的昏迷状态,有些战士还在不停地抽搐、说胡话。我们几个护士费了好大的劲,烧了三大锅热水,才勉强把你们身上的泥污擦干净,换上干净的病号服。你们哪有吃什么饭啊,一个个饿得肚子咕咕叫,医生说你们是严重的脱水加上吸入有毒瘴气导致的致幻和昏迷,这才赶紧给你们挂上了葡萄糖。”
轰……
卫生员的这番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侯婷婷的胸口。
泥头垢面。
昏迷抽搐。
衣服破烂。
这些残酷的现实细节,与她记忆中那个清泉洗面、粗茶淡饭、安宁入眠的美好画面,形成了极度惨烈的对比。
原来,根本没有老者。
根本没有世外桃源。
根本没有清澈的溪水和热腾腾的米粥。
在他们以为自己正在享受安宁的时候,在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得救的时候,他们其实正倒在魔鬼林冰冷恶臭的烂泥里,任由毒瘴侵蚀着他们的身体和神经。
他们在幻觉中越陷越深,如果不是那个“沈同志”神兵天降般地把他们一个个拖出泥沼,他们最终的结局,就是在那个虚假的“世外桃源”里,带着微笑,无声无息地变成一堆枯骨!
想到这里,侯婷婷只觉得脊背发凉,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爬满了全身。
那种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却不自知的恐惧,比直接面对死亡更让人毛骨悚然。
但随之而来的,是极其强烈的好奇与震撼。
那个沈同志,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