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计中计(2 / 2)蒋个屁
这本是绝境之中唯一的转机,可下一秒,孟良浑身骤然一僵,身形踉跄半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瞳孔剧烈收缩,眼底满是崩塌般的错愕与悔恨。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空空如也的调度界面,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声音干涩破碎,带着极致的崩溃与自责:“……没有机器人了……大厦里,一个守备机器人都没有。”
众人浑身一震,纷纷转头看向他,心头不祥的预感疯狂蔓延。
孟良喉结剧烈滚动,胸腔堵满了苦涩与懊悔,一字一顿地坦白自己的失误:“就在之前,我收到谷宗檀的机密情报,误以为长生社今晚的目标是刺杀各地政要、制造社会动乱,我自作聪明、急于止损,连夜将大厦全部机器人大军全数调离,分派到全国各地保护政要安危,想要提前拦截危机。”
话语落下的瞬间,所有线索在他脑海中轰然串联,一股被人全程玩弄、全盘算计的荒谬与绝望,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他终于彻底醒悟,从始至终,他都掉进了敌人精心编织的连环陷阱,谷宗檀传回的情报,从头到尾都是假情报。
长生社今晚的布局,目标清晰、目的纯粹,从来都不是刺杀政要,他们步步为营、精准拿捏人心,先以假情报诱走大厦所有机器人大军,彻底掏空众人唯一的守备底牌;再由祁俊潜入实验室掳走田井容,顺带摧毁大厦全部防御系统,斩断所有防护;最后派出海量傀儡大军,围剿空防尽失、无兵可用的素强大厦,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彻底根除隐患。
一环扣一环,招招致命,算计得滴水不漏。
“是我蠢,是我自负。”孟良声音沙哑哽咽,脊背微微佝偻,整个人被巨大的自责压得颓靡不堪,满心都是自我否定,“我被敌人将计就计,亲手送走了我们最后的底牌,是我拖累了所有人。”
压抑的氛围再度发酵蔓延,绝望感如同潮水般吞没众人。
陆树荣的愧疚也随之彻底爆发,他低声苦笑,眼底满是疲惫与自责:“说到底,罪魁祸首是我。若不是我当初傻乎乎地带回祁俊,根本不会有这一连串的阴谋祸事,所有灾祸,皆因我而起。”
两股自责、悔恨的情绪交织缠绕,险些彻底击溃所有人的心理防线,让原本紧绷的局势,更添几分颓靡。
“都振作起来。”
清冷沉稳的女声骤然划破沉闷的氛围,斩断了蔓延的自我内耗。陆四女快步踏出人群,神色冷静肃穆,目光锐利地扫过满脸颓丧的孟良与陆树荣,语气坚定有力,掷地有声:“现在不是你们自责忏悔、互相揽错的时候。对错罪责、恩怨因果,等我们熬过这场死局、活下来之后,你们想怎么复盘、怎么追责、怎么内耗都随你们。但现在,大敌当前,容不得半点软弱!先想办法活下去、守住阵地,才是我们唯一的正事!”
叶桂香也连忙上前附和,温柔却坚定的声音缓缓抚平众人的慌乱:“大家都沉下心来,慌乱和自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稳住心神,携手共渡难关,只要人还在,就永远有转机。”
两人的话语如同定心丸,稍稍压下了众人心中的颓靡。众人纷纷收敛满心的愧疚与慌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正视眼前的绝境。
所幸大厦内所有普通人类员工早已提前疏散遣尽,如今楼内只剩核心众人与在岗机械运维机器人,没有无辜者需要庇护、无需分心拖累,这是绝境之中唯一的慰藉。
可危局依旧无解,楼下傀儡大军无穷无尽、悍不畏死、不知疼痛、不知疲惫,密密麻麻围困整栋大厦,全场能正面作战的,仅有叶子林与带伤在身的陆树荣两人。哪怕二人战力远超常人,可终究人力有限、体力有穷。面对源源不断、前仆后继的傀儡浪潮,迟早会力竭落败。一旦两人失守,楼内余下众人,无一能够幸免。
极致的危难笼罩周身,全场陷入死寂,空气紧绷到了极致。
可偏偏在所有人都濒临慌乱、心态崩塌的时刻,背负着最大压力的叶子林,彻底沉淀了心神,愈发冷静通透。越是绝境,他的思维越是清晰锐利,所有纷乱情绪尽数抛开,飞速梳理出眼下唯一的生路。
他抬眸扫视众人,目光坚定沉静,语速平稳有序,快速下达精准指令:“所有人立刻听我安排,陆兄,你即刻带着孟良、四女、彩婷他们,前往地下深层终极庇护所,立刻出发,不得延误。”
这座地下庇护所是素强科技初具规模后量身打造的终极安全壁垒,深埋地底、封闭性极强、隐蔽性极高,隔绝一切外力冲击与信号探测。内部物资储备极其充足,净水、粮食、电力、医疗设备、供氧系统一应俱全,足以支撑众人安稳蛰伏数年,哪怕常年封闭不出,也毫无生存压力。
“你们进入庇护所后,全程静默蛰伏,锁紧防护闸门。”叶子林语气严肃郑重,字字千钧,不容丝毫侥幸,“无论地上传来任何动静、任何呼喊、任何爆炸声,哪怕听到我的声音、看到熟悉的信号,没有我的亲口确认、专属暗号,绝对不许开启闸门、不许踏出半步,严防敌人伪装诱骗。安心待在地下,等待局势彻底平息。”
叶桂香连忙追问:“那我们如何精准辨别外界真假?万一敌人模仿我们的声音、信号攻破庇护所,该怎么办?”
混乱战局之中,敌人阴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伪装诱骗是最常见的手段,必须设下独一无二的专属暗号,守住最后一道安全防线。
叶子林闻言沉默数息,漆黑的眼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怅然与虚妄感。
今夜跌宕起伏的绝境、步步紧逼的危机、人心反复的拉扯、生死一线的挣扎,于他而言,像一场反复轮回的虚妄执念,更像一场极致清醒的痛苦走马灯。所有的焦灼、挣扎、坚守与煎熬,仿佛都只是心底执念的一场虚妄沉沦。
他收回纷乱心绪,轻声吐出三个字:“暗号——走马灯。”
众人虽觉得这暗号古怪突兀、毫无章法,与当下战局格格不入,却无人多问,尽数默默记在心底,将这三字当作最后的保命凭证。
唯独陆树荣,依旧满心焦灼与不舍,死死盯着叶子林,眼底满是浓烈的担忧,声音微微发颤:“那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进庇护所,你要去哪里?”
叶子林抬眼望向窗外,楼下傀儡涌动的黑影连绵成片,夜色深处隐约传来傀儡麻木低沉的嘶吼,猩红的微光在黑暗中层层闪烁、蔓延,透着刺骨的寒意。他语气平静淡然,却藏着无可撼动的决绝与担当:“我去做我该做的事。”
他要先留守大厦,孤身拖住海量傀儡大军,为众人蛰伏避难争取充足的安全时间;待局势稳住,再即刻奔赴荒凉凶险的废弃工地,直面长生社的布局,拼死抢回田井容。
“就此分开。”叶子林收回眺望夜色的目光,转头看向依旧心绪杂乱、深陷自责的陆树荣,语气恳切郑重,带着沉甸甸的托付,“陆兄,别再自我内耗、胡思乱想了。你肩上的担子,比我更重。好好养伤,好好护住身边所有人,守好我们最后的根基。只要根基还在,一切就都还有重来的机会。”
长夜沉沉,寒风暗涌,整座城市被浓重的危机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