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孙悟空看见，他握着三尖两刃刀的手，微微收紧了。

骨节泛白。

只是一瞬。

然后，又松开了。

孙悟空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情绪翻涌得厉害。

五百多年。

这些人，找了他们五百多年。

为了找他们，上天入地，不惜修炼成仙，不惜闯进天庭。

为了给他们复仇，死了那么多人。

如今，只剩下这六个。

她看着杨戬，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看着他那微微收紧又松开的手。

她忽然很想握住他的手。

想告诉他，你看，这世上还有人记得你们。

还有人找了你们五百多年。

还有人在等你们回家。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杨戬侧过头，看向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没有说话。

只是反握住了她的手。

紧紧的。

那六个人哭了很久。

哭得眼泪流干了，哭得声音都哑了，哭得抱在一起的手都酸了，才终于慢慢停下来。

那大汉松开抱着的人，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看向杨戬，眼睛里还带着泪，可那泪里有光，有希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真君，”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很，可一字一句清清楚楚，“你可知这梅山是什么地方？”

杨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大汉继续道，抬起手指向四周那些连绵的山峦，手指微微颤抖。

“梅山，是一座灵山。”

那瘦高个接话道，声音尖细，可此刻那尖细里没有往日的刻薄，只有无尽的怀念。

“咱们这些妖怪，都是这山的孩子。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是咱们的亲人。”

那胖子抹了把脸，脸上的肉还在抖，声音闷闷的。

“咱们梅山六怪，都是竹子修炼成精。这梅山里，原本有很多兄弟姐妹，漫山遍野都是，热闹得很。可如今……”

他说不下去了。

那小丫头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尖又细，可此刻那尖细里没有怒气，只有无尽的悲伤。

她蜷缩在地上，小小的身子看起来那么可怜。

“现在就剩下我们六个了。”

那独眼龙蹲在地上，低着头，声音闷闷地从膝盖间传来。

“五百多年前，咱们梅山差点就没了。”

那书生靠在树上，抬起头，看着天空，目光飘得很远很远，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

“那一年，来了一群凡人。”

他的声音很轻，很飘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他们要砍树，要挖山，要把这座灵山变成他们的伐木场。”

那大汉握紧拳头，咬牙切齿。

“那些人带着斧头，带着锯子，带着火药。他们不懂什么是灵山，不懂什么是修行，只知道山里有好木头，能卖钱。”

那瘦高个的声音尖利起来，“咱们反抗过，拼命反抗过。可咱们那时道行浅，刚刚开了灵智，连人形都化不全，怎么打得过那些有备而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