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侥幸未伤的天兵远远站着，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发抖，却没有一个人敢再上前。

他们看着那三人从身边走过，看着那一地冰雕和破碎的兵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杨戬从那片狼藉中穿过，步伐没有停。

孙悟空跟在他身侧，把铁棒往肩上一扛，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金色的神血溅在她脸上，她也懒得擦，任由它凝固成细小的血痂。

杨绫走在最后，那柄母亲的佩剑上还在滴着血。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但脚步很稳，目光清明。

三人穿过南天门的门楼，踏入那片金光璀璨的云海。

然后，他们停下了。

杨绫的呼吸停了一瞬。

孙悟空扛着棒子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杨戬握戟的手指，微微收紧。

前方，不是空荡荡的天庭。

是海。

是人的海。

旌旗遮天蔽日，刀枪如林如海。

金光闪闪的铠甲层层叠叠，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看不见边际，看不见尽头。

不止雷部、火部，还有瘟部、斗部……三十六天宫，七十二宝殿，所有能调动的天兵天将，全都来了。

他们列阵于云海之上，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将整个南天门后的天穹填得满满当当。

百万天兵。

这是真正的百万。

孙悟空眯起眼，看着那片密密麻麻如同蚁群的身影，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点怀念，带着点兴奋，带着点果然如此的了然。

杨绫站在她身侧，仰着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旌旗，看着那层层叠叠的金甲，轻轻吸了一口气。

好多人啊。

真的好多。

多到她一眼望不到边，多到她觉得自己像是站在山脚下仰望整座山脉。

她下意识往杨戬身边靠了靠。

杨戬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下她的肩。

只是一下。

杨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亮。

云海尽头，旌旗最密处，一道身影缓缓步出。

还是太白金星。

他依旧穿着那身紫金道袍，依旧手持拂尘。

但此刻他的脸上，没有了方才在混战中被孙悟空一棒打飞时的狼狈。

那顶莲花冠已经重新戴好，三缕长须也梳理整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他看向孙悟空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在天兵阵前站定，看着下方那三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杨戬，”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你可知罪？”

杨戬没有说话。

太白金星继续道，“擅闯南天门，杀伤天兵天将无数……此乃滔天大罪。你可知，仅凭这些，就足够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孙悟空嗤笑一声。

滔天大罪，滔天大罪。

天庭的人给人安罪名的理由好像只有这么一句话了。

真没新意。

杨戬依旧没有说话。

太白金星摇了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你母亲之事，天庭确有不是。可你这般又何尝不是作孽？莫非你真想看着你妹妹跟着你送死？还有那位姑娘，本与杨家无干，却也会被你拖入这必死之局。”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恳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