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岁流年】二十有九/而立之年(1 / 2)行野昭昭
“文大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夜深人静,文易又一身黑衣在东宫,就在她准备离开时,萧望秩放下毫笔,突然轻声问道。
“殿下可是还有什么不明白?”她以为是今日将朝堂上那些老匹夫的吵闹讲给她听太阴暗了。
不禁有些懊恼。
“不是。”半高的人儿看向她,闪过一丝犹豫。
“殿下?”文易轻声提醒。
看着眼前满身黑衣,偶尔几捋头发飘散开的人,眼神清亮,教她的却是尔虞我诈。
不只教,甚至还会在朝堂今日吵得悬而未决时先问她该怎么做。
问完不说对错。
第二日,就让事态任由自己的答案发展,看带来什么后果。
让她小小年纪就决断事件生死。
她从一开始害怕逃避,到现在也会因此更加三思应该如何去做。
心下一暖,竟将那个犹豫的问题脱口而出,“男女欢好,是愉快的吗?”
文易:“!!”
“你喜欢谁了?”她差点跳起来,不禁打量起眼前的人儿。
十一岁。
不应该啊。
是哪里出问题了?
文易心中百转千回,已经在想是哪家臭小子害得她赌上一切扶持的太女动了凡心了。
呵,凡心这东西,可真叫她烦心。
萧望秩急急摇头,“不是!”
将懂不懂的年纪被这么毫不掩饰问出来,她很尴尬,耳朵都泛起粉红。
不敢看文易,眨眼之间,又问出来,“文大人,他们说母皇本来是不想怀上二妹妹的。”
“嗯。”文易没否认,那是因为太医吃醉了酒,将这桩宫中秘闻散播出去。
以至于得到一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是在七年前的四月十二对吗?”
二妹妹今年六岁,出生在那年四月十二的次年二月。
“怎么这么问?”文易看向她,紧张兮兮,“殿下,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传言了?”
“七年前四月十二,外祖父曾在朝堂上当众指责母皇不该修运河。”
萧望秩看向文易,声音轻轻,“文大人,那天晚上我在中宫。”
文易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不禁有些后退,“殿下……”
一时不知道自己下意识不想听萧望秩讲那一夜的话,还是不想承认萧望秩在现场这个残忍的事实。
“文大人,那天我躲在中宫原是想要给父后一个惊喜,可是那天他好痛苦。”
“殿下!”文易有些狼狈打断她。“你还小,不懂那些事。”
可萧望秩没理会,而是自顾继续说道,“卫昭仪受宠,上个月母皇去昭阳宫留宿,我偷偷潜进去了。”
“文大人,男女欢好,是不会像父后那样痛苦的,对不对?”
每说一句话,都在往文易心上扎刀。
“你不懂……”
“不,文大人,我偷偷看过卫昭仪和母皇,卫昭仪不像父后那样痛苦的。”
“我不知道。”文易脸色很不好看。
深吸一口气,让声音不再那么生硬,“殿下,那是大人的事,你下次不许乱看了知道吗?”
萧曌嵘眨眨眼,有些落寞,“可是文大人,你也没把我当小孩看,你甚至希望我成长得快一些。为什么就不让我知道这种事。”
“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我不懂。”文难免有些狼狈
萧望秩张了张口,想想好像也是,她总下意识依赖文大人,觉得她什么都懂,“对哦,你都没结婚怎么会知道呢?”
文易闻言,心下错乱了一拍,她知道男女欢好是什么样的。
但是……嘴角嗫喏,其实他很想问那一晚是什么样的,但是……
父后好痛苦。
是什么样的痛苦?
心脏一抽一抽地,哪怕只是萧望秩这个小孩浅浅几言都叫她难受。
不自觉间,陷入自己的思绪,连萧望秩叫她都不听见。
回过神,萧望秩又问了一遍,“文大人,你这一生有遗憾吗?”
当然有啊。
“人生怎么可能没有?”文易轻笑一声,避重就轻。
“可以跟我说吗?我帮你实现?”萧望秩继续追问。
“殿下,我的遗憾,无人能帮我实现。”
“是吗?孤不信。”这一声自称,竟让文易想到萧曌嵘。
那样的不可一世。
以为世界上什么都能改变。
“大人的遗憾,叫孤魂飞魄散能不能实现?”她突然微微歪头看向文易,一脸小孩的天真。
却叫文易心下一个咯噔。
心跳快了两拍,没说话。
若能让她不遗憾,这世界上确实不再会有萧望秩。
“大人,你对孤真的很好。”
“殿下,不早了,早点歇息吧。”她怕再待下去,会绷不住,想起陛下怀有萧晴那一晚。
想起……自己的遗憾。
“大人,我说的是真的。”萧望秩又换了自称。
“若叫世间没有我为代价,我也愿意的。”顿了下,又补充道,“我不是为了你。”
文易定定看向她,没有说话,终究还是转身继续离开。
她知道她的意思了。
不亏是她想要追随的人,这么聪明。
但……世间没有重来的机会。
不自觉间,又来到中宫的屋檐上很久很久。
今夜是十四,月亮已经很圆很圆了。
如同一个玉盘。
那里的嫦娥仙子是否还抱着玉兔。
神仙妃子也会有遗憾吗?
突然一阵窸窣,她低下头,原来是中宫。
殿内被擦亮。
文易蓦地定住。
是他。
这么晚了,他竟也还没睡吗?
清隽高大的身影来到窗前,只能看见微微的剪影。
又靠在那个桌案上伏身在写什么。
文易不禁屏住呼吸。
悄然间来到他身后。
是事关前朝格局。
“陆清守。”
陆清守吓了一跳,手下的东西突然滑了一道墨痕。
“你总悄无声息地来。”知道是文易,他倒放下心,将染墨的宣纸团起来,拿到火盆上,任由它化为灰烬。
自从五年前的荷花宴,到娘亲重病之前。
他们空白了好多年。
再次见面,却总是是为了给望秩谋划。
“怎么,皇后还是怕我们被抓成奸夫淫妇?”每每这时候,她总爱对他阴阳怪气上一句。
他轻笑一声,“不是你说的,让她发现便叫我们一起挫骨扬灰的吗?”
自己现在真的变了,竟变得如此自私。
挫骨扬灰?好像也不错,起码不用葬入皇陵,一起纠缠个生生世世。
陆清守无不想到。
奸夫淫妇?
尽管从来没有真正越矩,但是皇后和外臣夜间这般见面,哪能是什么正经事。
闻言,文易也扬起一对梨涡。
挫骨扬灰啊,那还不错,那就真的永远在一起了。
萧望秩刚刚的话再次涌入脑海,让她的梨涡隐匿,神色一沉,不禁出声,“七年前四月十二那天,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这么问?”听到文易的话,他看向月亮,不看她。
“好奇。”文易直截了当。
陆清守看向窗外,如今的眉目早就没有了当初的清隽,总是带有一抹化不开的愁,“你从望秩那里回来的吗?”
回来。
自然而然的一个词,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不对。
他把她的到来当成回来了。
她有些偏执地想道。
不禁咀嚼这两个字,竟觉得心跳快了两拍。
“嗯。”她没纠正这句话。
“陆清守,你刚刚还没回答我。”
“什么?”他装傻。
“四月十二。”
“怎么突然想起这事了?”他一脸平静,很无所谓的语气。
越是这样,文易就越觉得有问题。
看着他的眉眼,他微微别过脸,又顾左言它,“今日的月亮好看。”
“是吗?”文易跟随他的目光。
却早将目光移到他的侧脸,许是氛围到这,不禁脱口而出,“陆清守,如果……”
她张了张口,许久没有下文。
如果什么。
如果当初她没有和爹别着气,如果当初他没进宫。
如果……
没有如果。
没有听到下文,他哂笑一声,外头的冷风将他的几许头发吹得微乱。
“文易,陛下是不是怀孕了?”他又把话题拉回正事。
总是这般,文易有些泄气,不安好气说道,“如果不是为了萧望秩,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同我好好说话了?”
“你说对了。”他眼中有过笑意。
文易知道他在逗她,也故意气汹汹,“猜对皇后有奖吗?”
“没有奖,还有,我不是皇后。”只是太女的父后罢了。
文易知道他话里微妙的意思,故意别着他,“可惜都上玉碟了 死后还要进太庙。”
太庙,他心里闪过一丝反感,脱口而出,“我不信鬼神。”
蓦地,她心中一动,“那你信来生吗?”
看她殷盼的眼,他心下一动,低下头,没有说话。
“陛下最近身体有些异常了。”又一次拉回正事。
她素来身子好,但是最近好像又月事不准了。
后宫本就是他在管,既然关注她怀没怀孕,自然也就关注到这点。
文易看了陆清守一眼,顺着他的意思,“你说如果真的怀了,会是谁的孩子?”
“不清楚,反正不是我的。”他依旧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淡笑。
“你不好奇生父是谁吗?”
陆清守低头轻笑,“难道你知道?”
文易讪讪,“我当然不知道。”
最近陛下几个都宠幸,几个都有可能。
“如果我娘在,把我娘抓进宫一摸就发现是不是真的怀了。”文易不禁嘟喃。
“可惜顾大人不想回来。”她和谢大人到处跑,上高山下田野,到处给人义诊,就是不回京城。
“还好她不回来。”文易不禁有些高兴,“若是真听陛下的话回来给卫临玉当师傅,我才要不高兴。”
提起卫临玉,就又想到他去藏书馆找什么男子怀孕的方法。
“这大半年的,他可成学成什么?”
陆清守闻言,不免也扬起一个浅浅的梨涡,“他似乎不知道陛下可能怀孕了。”
“那是太医教得不好还是他学得不好?”文易嗤笑,她娘不愿意回京,萧曌嵘便让自己的太医教他,“三天两头近身伺候竟也没发现异常吗?”
“理论丰富,操作零分。或者课堂开小差了。”他微微扬起眉,“不过她若是怀孕了,我们的计划倒可以延后。”有关龙凤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