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57章 【番外三 岁流年】乀(2 / 2)行野昭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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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素衣,还真是父子情深。

罢了,想着自己不能看,他也要好好回宫待着的心也歇下,有些不情愿开口,“皇后这段时间便留下处理陆大人后事吧。”

说完,连香也没上,便转身。

“望秩。”见萧望秩还看着棺椁,不禁严肃开口。

萧望秩下意识求助看向曾祖父,他爱莫能助看了她一眼,也低下头。

八十一了,又不知道能活多久,再插手让她忤逆她母皇不是好事。

“望秩回去歇息吧。”他一脸慈爱看向她。

“这段时间我就不回宫了,齐安是昌平皇妹的孩子,怀川是我最爱的臣子,”说到这里,难免哽咽,他从来没想到他会走在他之前,“我……朕送他们一趟。”

说道最后,自称也改口了,毕竟……看向灵堂,他生前还是叫他陛下。

因为有陛下发话,皇后留下来。

又因为无上皇自己选择留下来。

陆大人还是无上皇和先帝时期重臣,齐安郡主也算宗室女,二人又是皇后父母。

葬礼的排场很大。

他们合葬在陆家祖坟,萧晴被无上皇带了全程。

萧望秩依旧没有出宫来。

由于是合葬,只有一块主碑,是陆濯让提字的。

皇后不得对外留笔迹,所以陆清守不能写。

谢宁安写墓志铭,无上皇又给写了一篇御制挽辞。

看着自己写下的东西,谢宁安转头看向感觉下一刻就要晕倒的人,暗叹一声。

搁下了笔,叫了陆清守一声,“殿下。”

见陆清守过来,他又说道,“臣有一事相求。”

说着,将桌案前的位置让给陆清守。

陆清守看着上方,“陆公讳……暨夫人讳……合葬墓志铭。”

两个讳字中间空着地方,“殿下,你来写。”

不能留在碑文上,便留在……墓志铭的名讳上吧。

陆清守感激看向谢宁安,“谢叔叔。”

“写吧。”看他眼皮红肿,一层一层的将眼睛都挤得有些变形的眼,谢宁安温声说道。

陆清守颤抖着执起毫笔,一笔一划,写下来爹娘的名讳。

陆怀川,高照瑜。

“谢谢你,谢叔叔。”

书丹完后,都交给刻工刻成玉册和铜册一起入土。

出殡这天,人很多,白幡被风吹得鼓动,像一起来送走人间的悲寂,“谢叔叔,人间是否,为地狱?”陆清守站在谢宁安身边。

失神盯着一处白幡。

说话间,喉头酸涩,又差点哭了出来。

“为何这般问?”谢宁安看向陆清守,就见他鼻头通红,在白皙的脸上更是明显。

也不容易,哭太多了。

见他看过来,他垂眸,摇头道,“人间多悲离,盛杀戮,众权野。死亡……是不是解脱?”

谢宁安闻言,有一瞬间松怔,想到老友,满眼心痛,“清守,你还年轻,太女和二皇女还需要你……”他怕他跟他爹一样想不开。

“太傅,我想问,是不是?”他满眼哭过的红肿和血丝,执拗看着谢宁安。

谢宁安:“………”

“我觉得是。”

“我爹娘是不是终于摆脱人间的痛苦了?”他又喃喃。

以为哭干的眼,又落下一行泪。

“……是,所以你要好好的,你爹娘摆脱痛苦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心是真的不好受。

“哎。”晚上 谢宁安躺在床上,又哀叹一声。

起身随意抽开一张纸,准备默写亲手为他和齐安郡主写的墓志铭。

磨好了墨,才一提笔,顾明臻也醒了。

谢宁安手一顿,毫笔将宣纸原染上“丿”这样一撇。

又因为失手,墨染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低头看去就像一个“乀”字。

顾明臻点亮灯,“还是睡不着吗?”

“嗯,有点难受。”

顾明臻起身来到他身边,“怎么写出个乀字来?”

“乀。”谢宁安低头,看到字,手微微蜷缩,“像个乀字。”

“乀,浮萍?”他抬头看妻子,一生如浮萍吗?

顾明臻闻言,一瞬间忪怔,“确实是浮。”

乀和浮同音。

倒是真可以这么说。

谢宁安突然又盯着那个字,“是永字八法的最后一笔捺,也叫磔。”

“磔裂是种酷刑,用来惩罚罪大恶极的犯人。你说,他到底犯了何错?”他不是在问。

顾明臻听得怪难受。

“若是有,那便是怀璧之错。”知情人都说陛下爱他不会衰老的脸。

但是他们都知道,明明不是。

她爱的,是当初有别于先帝的严苛,谢宁安的严厉。

对皇权失望之下的自我放逐。

偏偏就是这种自我放逐让出生就带着史无前例期许的萧曌嵘深深吸引。

以至于,陆清守入宫,高照瑜难受,他心气渐失,陆濯让撑起整个陆家。

“你说他的人生像不像乀这个走势。”谢宁安看着纸上阴差阳错落下的字,越看越觉得和他的一生好像。

“年轻起点明明多高,偏偏一辈子越走越往下……”

“臻臻……明明叫怀川,为什么偏偏一生如此?”

明明是抱负的祝愿,明明他真的心怀山川。

却偏偏因为太过抱负较真,成为困住他的谶。

今日陆清守问他时,他何尝不是一样的心痛。

“年轻的时候,万事周全,一脸狐狸相,明明……在无上皇的朱皇后娘家犯错想到的都是先忍,小不忍乱大谋,为什么偏偏在舒大娘血谏的时候,婚礼变成萧言峪算计中的一环?”

“呵……”说到这里,一生经历浮沉的人竟落下泪来,将乀的后半部分染湿。

“和齐安郡主的婚礼被算计,好像从那会就召示他们的一生。”

用哀戚的血,染上这一生。

“什么算计,那不过是慧极必伤。”顾明臻别过头,声音也带了些哽咽。

若是不为舒大娘那件事就和先帝生了间隙,若不是为了一个差点被遗忘的榆州,若不是为了和萧曌嵘说不要动运河……

一定会有更光明的前程的。

“所以岁岁现在这样何尝不好?夫君,凌厉站在朝堂上,比陆怀川这样的好。”

谢宁安垂眸,手放在顾明臻的手上。

侧头看她。

“够冷,才不会被伤。”

“嗯。”

“……不知不觉,好多人都走了。”顾明臻说着,心情也低落。

萧言峪走了,嘉宁走了,陆怀川走了,齐安郡主走了……

岁月带走了他们好多曾经的伙伴。

“我想辞官了。”

“臻臻……”

“我是师傅第一个弟子,他一心觉得我在心疾方面优秀,可我将大半生都给了朝堂,都不知道能活多少年,我想出去走走,那些学成的东西……也不该这样淹没在朝堂里。”

“那岁岁……”谢宁安其实还是不放心孩子一个人在朝堂的。

她的爱,是最致命的弱点。

“让她独当一面。”顾明臻起身,站在谢宁安身后揽住他,将下巴贴在他肩膀,“夫君,她心中装着大事,可以独当一面的。我们要相信她。”

“我相信她有本事,但……”说到这里,他幽幽叹息一声,“还是不忍心她用余生去偿十几岁的错过。”

谢宁安其实还是希望能等到她变心的那一天的。

“不可能的。”顾明臻想起这几日为齐安郡主夫妇忙前忙后的样子,“她……大概余生都忘不了了。”

“臻臻,当初明明差一点就对萧遥……”想到那个可恶的人,谢宁安并不想承认,“动了心”三个字终究没法说出口,“为什么就不会再对其他人动心?哪怕像萧曌嵘爱上卫美人那样。”

谁料妻子闻言,低低一笑,“萧遥,我是真恨他啊,强迫我女儿。”

还不如陆清守。

“站在朝堂上,还能在最恨的陛下那里成为她心腹,早就对人心摸到极致,太难爱上别人了。”她回答谢宁安为什么不能爱上别人的问题。

“让她去博她自己的天地吧,就算浑身是伤,只有有一缕呼吸,就算等到我们也化为枯骨,药王谷龙腾宫,总能……为她留一丝生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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