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岁流年】花信之年(十七)(2 / 2)行野昭昭
他那样的人应该也不会有善心救人于疾苦的。
没有想很久,她又想到宫里。
每次想到宫里,他的心就抽抽痛着。
他一定会难过的。
清守哥哥知道这个消息了吗?
在宫里,还没见到昌平大长公主最后一面。
这个骄傲了一辈子的大长公主啊……临终之前,是否也记挂着他?
文易不知道。
只知道,京中本就因为太后薨逝的肃穆更肃穆了几分。
但是大长公主规格不得越过太后。
遑论让皇后天天来哭丧。
文易着素服,每次昌平大长公主府哭丧出来,眼睛都红肿得第二日睁不开眼。
但是次日又一如既往。
就当……给不能尽孝的人尽孝吧。
回到家,又拿起凉布敷在眼皮上,冰冰凉凉的,坐在桌案前,不知不觉竟也趴着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凉布发干落在一旁,她感觉眼睛更肿了。
一摸,又是一片濡湿。
无所谓地耸耸肩,洗把脸就继续为昌平大长公主抄往生经。
入殓这日,他也来了。
身后还跟着淑卿德卿。
都穿着一身素服,我他也是。
没有披麻。
昌平大长公主毕竟只是臣。
齐安郡主原来拉着陆伯伯的手安静看着这一切。
听到动静,转过头。
突然放声痛哭。
灵堂前顿时一阵慌乱。
文易下意识往他看去。
身为皇后,身为公主的外孙,他站在最前头的。
“娘亲……”他回过头,脸上满是痛色。
想要上前,但是他不能失礼。
犹豫之间齐安郡主突然跑过来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膛,“宝宝……娘亲没有娘亲了。”
本来正急匆匆准备上前拉开齐安郡主的观海侯、世子、陆怀川、陆濯让纷纷顿住。
僵在原地。
在场朝臣也低下头,只当不知,没人去指摘她对皇后的失礼。
“宝宝,娘亲抱抱。”
“娘抱抱。”
她用力搂着他。
将脸紧紧贴在他胸前。
“娘……”他痛哭出声,回抱住她。
这一刻,什么皇后之礼,什么中宫,他都忘记了。
“殿下你怎可这样?”偏偏,有人不解风情。
淑卿一脸为他着想。
就想要大义地拉开齐安郡主。
尽管被齐癸堵住,但也让文易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萧遥被贬过后,礼部尚书便被明升暗降调出京城,而淑卿,还是淑卿。
这点,作为陛下的好臣子,文易自然清楚。
陛下现在这是不想要中宫之外,只有德卿一家独大。
特别是在她怀孕还要处死孩子生父的当口。
但是淑卿……今日过分了。
家族被外放,他早就心急了,早也没了刚入宫时的淡定。
一见到可以踩皇后的机会,便如同水蛭见到血,疯狂涌上。
齐安郡主却也听到这话,正好淑卿被齐癸拦着。
她突然离开陆清守,指着淑卿,“坏人!”说着抓起淑卿的手就咬了下去。
“坏人就只想着让我守儿离开我!”
众人被这一幕惊呆了。
“嘶”淑卿已经吃痛喊了一声,又冷声道“你放肆!”
一个年轻的男子要齐安郡主自然不费什么力气。
陆清守正想拉开娘亲,她已经被淑卿甩开得踉呛,陆清守急忙抱住。
冷眼看着淑卿。
“守儿——”没等他说什么,娘亲又哭着抱住他。
像个小孩一样。
“娘亲。”他感觉喉咙像堵了一团棉花,闭上眼,任由眼泪滑落。
手抚摸她的头,“不哭了。”声音沙哑。
观海侯世子赶紧请府医要给他的手清洗敷药。
被他一把挡开,就要上前拉住陆清守,“本宫要去找陛下理论。”
齐癸狠下心,不管了,干脆死死拉住他,“淑卿殿下,这是大长公主的灵堂,您身为后妃大闹不好吧?”
德卿站在一旁隔岸观火。
偏巧,被齐安郡主这一哭,信阳大长公主看着看着,突然也哭了起来。
她更直接趴在棺材上,“昌平妹妹,你怎么也走了——”
放生大哭,边哭边要打开棺材,“再看看老姐姐一眼。”
吓得观海侯世子这边忙不过来那边又急急惊恐上前,死死将她抱住,“信阳姨母!这不能打开。”
“守儿!”
“昌平妹妹!”
齐安郡主和信阳大长公主一个哭得比一个大声。
萧曌嵘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她眉头跳了跳,不好对外祖母发火,便看向抱着郡主的陆清守,“皇后!”
淑卿已经贤惠上前,微微蹙着眉,“陛下,殿下他……”欲言又止。
又不经意将手中的咬痕露出来,“殿下少能出宫,可能太伤心了吧。”担忧看了陆清守一眼。
好大一朵白莲花。
气得文易心一颤一颤。
虽然宫里众所周知的不好,但是当着萧曌嵘的面这么说,不就是明着说他不满宫里吗?
尽管陆清守就着那个姿势不想放开,齐安郡主这会也已经被陆怀川陆濯让父子强硬拉开了。
萧曌嵘随手拿过一柱香插上,转过头冷眼看着毫无规矩的场面。
淑卿刚刚那句话让她心中一扎,皇后对他,就那么不满吗?
心中有气,话也不经过思考已经脱口而出,“赶紧回宫,别在这丢人现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朕虐待你了。”
说完,满堂一静。
“陛下息怒……”众臣先先后后反应过来就要跪下。
萧曌嵘自己也一愣,看着皇后难堪的神情。
想再说什么,又说不出打刚刚自己的脸的话,干脆甩袖离去。
君上走了,朝臣也没了刚刚的紧张。
看向皇后的神情,有同情,也有鄙视。
幸灾乐祸也不乏有之。
文易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自虐般地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头。
直到满嘴血腥。
每每她想过好自己生活的时候,现实总让她看到,他并没有过得很好。
她甚至还不能上前。
不能给他再添乱。
信阳大长公主被唬得不敢再说话,拉着齐安郡主的手不放,“齐安妹妹,我们是不是惹陛下不高兴了?”
姨母叫姐姐为妹妹,观海侯世子头疼得直跳。
看着外甥一言不发,他强扯起一抹笑看向陆清守,“姐姐神志不清,臣在这里替她为殿下道歉,还请殿下别放在心上。”
说着,拉住齐安想要行礼,齐安郡主眼睛红肿慌张看着陆怀川。
“陆郎……”她死死揪住陆怀川的衣襟。
陆怀川突然低低一笑,将齐安郡主抱在怀里,“带濯让你去休息好吗?”
齐安郡主听他的话,“嗯嗯,宝宝你要记得和爹爹一起回家哦。”
她不忘回头嘱咐陆清守,“娘亲待会给你做你最爱的包子。”
直到被陆濯让半哄半拉走开。
陆怀川才看向自己的长子。
跪了下去,“夫人懵懂,若有不周之处,还望殿下海涵。”
陛下发火了,那便是他们不对,做给宫中人看也需要做给朝臣看。
但是不能是妻子。
他自己来。
陆清守没有叫起爹爹,他自嘲笑了笑。
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呢?
丢脸丢到世人皆知,还要再让父母跪下道歉吗?
没说平身,看着爹爹跪在自己面前,他笑着,任由眼泪落下。
蓦地上前一把将他扯起来。
“爹又何错之有?”
而这一切,一回宫也被淑卿告到御书房。
不出意外,萧曌嵘被驳了面子,陆清守又被罚跪了。
文易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
跪在御书房外,不时有朝臣来往,他就这样被罚跪在这里。
她别过头,任由心如刀割面上也平静如常。
没再回头,离开了御书房。
在必经之地有一处树木动了动。
她心口跳得很快。
果然,看到了萧望秩。
是舒妤带来的。
她知道。
她安排的。
绊住无上皇来救他的脚步,让萧望秩先看到这一幕。
来到萧望秩身前,文易缓缓单膝跪下。
这是她第一次和萧望秩单独相处。
她伸出手,一只手放在她肩膀,一只手轻轻抹去萧望秩眼角的泪。
“记得,快点长大知道吗?”
然后将那只抹去眼泪的手放在萧望秩的另一个肩膀上,“臣……永远追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