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番外三 吾家有女/岁流年】花信之年(十一)(1 / 2)行野昭昭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也到了二卿入宫的日子。
寅时三刻,天还昏暗着,陆清守就已经起身。
“等会晴儿醒你便带她去无上皇那里。”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天,对畔启吩咐道。
“是。”
洗漱后随意用点早膳便先去康寿宫,新人入宫,他要给那边知会一声。
这是规矩。
也不管这一声对太后来说有多意难平,心里又念起冷宫里的赵蕴章,他又马不停蹄忙起来。
“把两位宫卿的居所再去看看。”不知道这已经是他说的第多少次。
“要打扫干净,若有缺少的要及时。”他边走边说。
依旧是很平缓的语调,哪怕说了很多次也没有敷衍。
畔启侧耳仔细听着记下。
齐癸有些无奈,“殿下您已经吩咐很多次啦。”
“再看看。”他怕两位新入宫的宫卿委屈。
“您打算先去哪个宫?”齐癸问道。
“先去永和宫。”
四卿都是有自己的宫殿,李德卿是永和宫,原淑卿住的是储秀宫。
“现在两位还没入宫你就事事都按照入宫顺序来了。”齐癸不禁打趣道。
“总不能事事随意。”陆清守垂眸,低应了声。
虽说都是同一天,但是这入宫的顺序还是有个先后。
成国公府和礼部尚书府都想争个先,这中间可以操作的方式也很多。
什么年龄啊出生八字,都可以改变谁先谁后。
两府多次递折子要入宫来拜见他,都被他打哈哈过去。
最终他还是敲定,按照圣旨先落的先入宫。
圣旨先落下的是成国公府,因此,大体上肯定都一样,但是一些微妙的先后自然也是按照这个先后为准。
包括这次看两位宫卿的宫殿。
他先来到永和宫。
永和宫本身就是大殿,空间都是宽阔进深。
但是又都只是宫卿,不能用大红也不能贴双喜纹。
因此殿内贴的都是用粉色纸剪成的缠枝纹、菱花纹、折纸纹等吉祥纹路。
又怕太强调粉色让两位宫卿委屈,私心又不想用绿色。
因此,整个宫殿其他地方更多的是浅鎏金。
挂着壁画,摆件多是玉如意,门口摆放素心兰。
低调却也不失奢华。
接下去是储秀宫,陆清守又按照刚刚的流程巡了一遍。
将两个宫殿都亲自将边边角角检查完。
“将香先慢燃上。”用的是清雅淡香,不浓郁呛人,等到辰时两位宫卿入宫便能满屋萦绕。
远远看着垂眸正侧头听宫女说事的殿下。
畔启不由得看向齐癸一眼,“其实到现在我还是觉得和梦一般,殿下一直细心,但是这些细心本该用在朝堂上而不是这些东西上的。”
“谁说不是呢。”齐癸努努嘴,想想……可真是不满。
“也不知道新入宫这两位又都是好的不好。”畔启难免有些担忧。
“先不想了,起码……我们有太女和二皇女。”
畔启沉默点点头。
到中宫才歇下不到两刻,时辰就到了。
中宫还得仔细盯着整个流程,两位入宫已走到哪里,宫殿那边还有没有问题。
时时刻刻不能松懈。
就怕出了差错。
直到听到都顺利入宫,陆清守不免松了一口气,“等陛下下朝去和她说一声吧。”
虽说日子她自己肯定也知道,但是该有的尊重也得事事周全。
话落不到一刻,二卿便来到中宫觐见。
远远望去两个人的吉服一样,发冠也几乎无差。
很像……双胞胎。
克制住想要起身的冲动,陆清守端坐在主位上,手指微蜷。
任由两个人进来,行礼、跪拜,行云流水一般。
“臣李信云、臣原珲。”
“参见皇后。”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行三跪六叩的身影,陆清守垂眸之间,眼中微不可察一暗。
这是当年在榆州苦读诗书时,从来没想到过这样的场景。
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坐在主位上,等着“弟弟”来给他行礼。
而他需要像个皮影戏人,挂着一抹温笑,任由他们走完礼。
再温声开口,“两位……”
陆清守的话在嘴边凝顿了下,那声“弟弟”,除了当初故意气赵贵卿,终究还是对别人喊不出来。
干脆糊弄过去,笑着说道,“快快平身,你们一路入宫路途劳顿,就不必多礼了。宫中规矩繁多,初来乍到难免生疏,平日里若是有难处或是不懂之处,尽可来中宫寻我言说。”
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平缓。
说话间,转头示意齐癸畔启。
两人将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给两位宫卿。
“谢殿下。”
两人接过,又躬身行了一礼,一举一动毫不出错。
陆清守又说道,“辛苦了,你们都先回殿休整片刻,若有不妥之处和我说。午时我备了宴,到时再一同闲话叙话。”
说话之间,刻意尽力温和客气。
直到两位回宫,他才轻呼一口气。
轻轻靠在椅背,看着那边远去的身影,“齐癸畔启……”
“殿下。”
陆清守张嘴,又不知道想要说什么,于是转而说道,“罢了,去盯一下后厨午宴吃食吧。”
这日,他过得匆忙。
新卿入宫事事要他来安排。
又那么早醒,早早地便也就感觉到困乏。
他打了个哈欠,将游记合上,“叫尚宫局仔细动静备好净身汤水,我先歇下来。”
一觉睡到天亮。
自然也就到了清早才知道陛下昨日去了储秀宫。
他轻笑一声,“倒是不偏不倚。”
永和宫的李德卿先进宫,当晚就先去了储秀宫原淑卿的宫殿。
他先等这两人来请安敬茶回去,才又去了寿康宫。
偏巧,遇到了萧遥。
“皇姐夫。”萧遥乖巧扬起一抹弧度。
“皇弟。”陆清守便也温声回道。
在这,陆清守依旧没一会便准备离开。
站起来时,萧遥也站起身。
陆清守露出一丝微诧,“皇弟不多待一会?”
毕竟也不是每日都入宫。
还是他亲母后。
萧遥微笑着摇摇头,乖巧道,“姐夫可以陪我走走吗?”
陆清守眼中划过一丝诧异,但是想想也没什么事了,便温声道,“好啊。”
两个人来到御花园。
夏日的御花园青树连片,鸣蝉和不知名的鸟儿声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像是在互相用自己的语言对话,阳光从湛蓝的天里打下来,在斑驳的树叶上白得晃眼,在树影下照出斑驳。
萧遥在树影下站定。
“姐夫。”他转身看向陆清守。
身形颀长,瘦瘦高高的并不比陆清守矮。
但是陆清守身影更清隽。
萧遥一瞬间闪过一丝落寞。
这样的人,是在家庭幸福父母的爱意里滋养出来的。
不像他。
萧遥又扬起一抹笑,“姐夫,你说爱一个人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问完,又似乎察觉到很冒昧,下意识想要收回那句话。
偏偏话一出口,如同覆水难收。
“姐夫……”神情有些扭捏,似乎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
“皇弟?”陆清守更是惊愕,但心中好像有一个声音隐隐叫他不要再继续问下去。
可是,以往的修养注定让他不会这么做。
“可是喜欢上哪家小姐了?”他温声询问道。
萧遥闻言,微微低下头,耳朵上泛起红,红色刹时间将整个脸蛋也染上。
“……嗯。”萧遥认得干脆。
陆清守却不敢问得果敢,“是……哪家女郎?”他声音沙哑,微微别过头。
这一刻,天地之间的鸟虫鸣蝉仿佛静止,连风也静止。
树叶不再招摇。
和他一起等待萧遥的答案。
萧遥有些扭捏。
陆清守却等不下去,不禁追问道,“是……我认识的小姐吗?”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又急急补充了一句,“姐……姐夫可以给你掌掌眼。”
“姐夫你认识。”萧遥声音有些急促,似乎心跳也很快。
他不禁捂住那快速跳动的心跳——压制住那仿佛要从心口跳出来的雀跃。
抿了抿唇,和缓住声音,“是太傅家的文易。”
文易……
陆清守肩膀有一瞬间松懈,不禁踉跄后退。
脸色发白,树叶在这一刻又开始招摇,阳光从间隙之间斑驳落下。
照在他脸上仿佛如同从水里捞出来。
像中暑了。
萧遥急急地关切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姐夫可是生病了?”
陆清守摇摇头。
萧遥感受着果然和自己无二的脉象,笑容加深了几分。
“姐夫,你说她……”
“她怎么了?”陆清守这一刻说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
酸涩、嫉妒、苦楚、释怀……
像是酸甜苦辣被凑在一起,翻呀翻,将胃口搅弄得恶心。
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扯起一抹笑,刻意说得缓缓,就怕露出那不该有的急切。
微笑看向萧遥。
他不经意低头,刚好露出一个红色痕迹。
陆清守已经掐进掌心的手指更深了几分也没有知觉。
萧遥似乎才发觉,急急将手放在两个衣襟处。
看向陆清守,咬了咬下唇。
似乎还在犹豫。
然后,又下定决心般,拉着陆清守的手腕自己往前两小步,更近了。
一个如同竹子清隽,一个如同兰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