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

芍药见此，忍不住小声问身旁的玉兰。

玉兰微微摇头，也感觉朱师叔的模样有些异常。

苏云帆微微蹙眉，正想伸手去拍朱师叔，却被苏锦绣伸手拦住。

他望过去，就见苏锦绣微微摇头，心中不由一动，不仅收回了手，还拉着苏锦绣后退了几步，在一根劈成两半的树木上坐下。

这半根树木应该是被修缮平整后，放在这里当成凳子用的。

玉兰三人见此，也都小心后退了几步，站在苏锦绣一侧。

几人安静地待着，等着朱师叔回神。

过了没多久，朱师叔从呆愣中回过神来，喃喃自语地说道：“是了，这世上本就没有完美的存在，有瑕疵，才能让人有追求完美的动力……”

说完这话，他眼睛变得清澈起来，脸上露出了笑容，说道：“多谢苏姑娘点拨。”

苏锦绣摆摆手，说道：“我可没点拨什么，只是随口说了句话而已。”

“对苏姑娘而言，只是一句话，但对我而言，却犹如晴天霹雳，阻碍了我十几年的问题，终于彻底解开了。”

朱师叔说话间感叹不已，望向自己满是粗糙老茧的双手，这些都是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断雕刻，不断琢磨所导致的。

心中有执念，追求完美，结果成了心魔，导致境界停滞，人也跟着蹉跎了十几年，浪费了光阴。

现如今，因为苏锦绣的一句辩解之言，彻底醒悟过来。

朱师叔还有些激动，但苏锦绣似乎看出了点什么，说道：“困扰朱师叔的症结已经解开，为了庆祝，我给朱师叔抚琴一曲吧。”

说着，没等朱师叔同意，她便从玉兰那接过寒枝，看似放在膝盖上，实际上却是用念力托着，双手落在琴弦上，轻轻拨动起来。

琴声在林间回荡，平静而悠然，是一首可以抚平人心境的曲子。

随着曲子响起，本来有些激动难抑的朱师叔，逐渐冷静了下来，只是眼睛依然亮着光，让芍药觉得，要不是现在是白天，这双眼睛说不定会在黑暗中真的亮起来。

一曲完毕，现场十分安静，只偶尔有风吹过，发出沙沙声响。

朱师叔长呼口气，仿佛一下把这十几年来的郁闷和难受，全都吐了出来。

这口气呼完，他才开口，态度诚恳地对苏锦绣说道：“谢谢。”

“不客气。”苏锦绣收起寒枝，玉兰重新背了起来。

完全冷静下来的朱师叔搬来一个树墩，坐下来跟苏锦绣和苏云帆聊了片刻，最后，苏锦绣找了借口离开，朱师叔一直送几人出去，站在原地，望着背影消失，才转身离开。

苏锦绣和苏云帆二人没有回头，只是一步步往前走。

走着的时候，苏云帆时不时地看一眼苏锦绣，看得她都有些莫名其妙了。

“你一直这样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什么吗？”苏锦绣摸了摸自己的脸，担心是不是有什么污渍沾染上了。

“没有，就是好看。”苏云帆是只要抓住机会就夸苏锦绣，这都已经成他的习惯了。

“油嘴滑舌。”苏锦绣娇嗔道：“说真的呢，别胡说八道。”

“怎么就胡说八道了？我说的就是真事啊。”苏云帆说道。

苏锦绣闻言，瞥了他一眼，不理他了。

苏云帆见此，连忙投降，说道：“好了好了，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好奇，你那句话真是随口说的吗？”

“不然呢？”苏锦绣没好气地说道：“我以前又不认识朱师叔，那句话我就是随口说说，却没想到，就这样一句话，反而让他想通了什么。”

苏云帆感叹了一声，说道：“你这句话，确实救了朱师叔。我师父说过，朱师叔心里一直有个疑问想不明白，一直迈不过去，于是就躲在这里雕刻木头……”

“……这一躲，就躲了十几年，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烦恼什么，究竟有什么疑问。我曾经问过，他说他的烦恼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只有亲身体会过，才知道。”

“后来，我也就不再多问了。想不到，这次竟然让你解决了这个问题。可是，就这样一句话，有什么用呢？”

苏云帆疑惑不解，他想不明白苏锦绣那句话有什么与众不同——世间没有完美之物，有瑕疵，才让人有追求的动力。

这话没问题，听着也很普通，可就是这样一句话，就让朱师叔顿悟了，解开了疑问，迈过了门槛。

见苏云帆皱着眉头，嘴上没说，却知道他肯定是在想那句话，苏锦绣连忙打断他的思索，说道：“好了好了，别想了。你又不是朱师叔，这句话对你自然是没用的。你可别钻牛角尖。”

苏云帆想了想，点点头，说道：“有道理。”

说完，便不再去想这事，转而说起下个地点的景色来。

…………

后来听说，朱师叔下山了，走的很突然，也很急，只是跟常灵真人说了一句，就背着一个小包袱急匆匆地下了山。

这事连苏云帆都是从别的师兄那得知的，心中有些诧异，但很高兴，既然朱师叔能走出去，那就说明确实是走出来了。

苏锦绣继续和常灵真人隔天见面聊天，每次见面都会持续一两个时辰，二人的讨论也渐入佳境，不再是苏锦绣单方面的提问，偶尔常灵真人也会提出问题，但这种提问更多的是想从对方口中听到不同的答案。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外人的建议和想法，往往能够给当事人带来更新鲜的思考和角度，从而勘破难题。

在这个过程之中，苏锦绣也透露了一些自己的秘密，其中就包括了自己对后天境的一些怀疑。

当一个人的内力达到了巅峰，境界稳固，却始终无法突破的时候，那么，会不会是因为精神力量方面拖了后腿？

这个说法对常灵真人而言可以说是十分新鲜，虽然他修炼时，隐约察觉到点什么，可却从未认真去看待过，因为在这个世界，虽然有精神这个词，却从未把它当成一种力量去看待。

如果都无法明白精神也是一种力量，又如何让常灵真人去理解它呢？